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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不遠處的唐盈樽一個輕功騰身便追上來,拽住他,口吻異常堅決,“你現在不能走!”
沈羲沉眉頭擰得死緊,心中正是煩亂,語氣亦不覺染了幾分不耐:“怎么了?”
唐盈樽清朗的面龐籠上了一層不合時宜的凝重:“皇上一會要宣我二人詢問這幾日宮中事宜,你現在走了于禮不合。要緊事可以派下屬傳遞。””
沈羲沉頗為不解,只是唐盈樽的神情太過嚴肅,即使再著急,此刻也不得不屏息靜心,聽他解釋。
唐盈樽拉著他的胳膊,微微低頭,壓低聲音:“你別忘了,趙王的叛亂有你父護國公的一份力,你這時候無故出宮,有些人說不準就生出別的念頭了。”
“……什么?”沈羲沉抬眼,唐盈樽從吐露出第一個字起,他就隱隱察覺出對方意有所指,卻不敢妄自揣測,然而心頭不由自主地因這份不敢的揣測越漸沉重。
對視著沈羲沉那雙妖異卻坦然見底的金色雙瞳,唐盈樽心中驀地生出百般無奈,半晌才嘆息般說道:“你在朝時間短,根本不清楚這朱門背后有多么可怕的爭斗。”說著,唐盈樽抬頭看向藍天白云下輝煌威嚴的議政殿,眉宇緊鎖,“護國公昔日權傾朝野,所以你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沒人敢大做文章。可是現在不一樣,你不能走。朝廷里有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我可是領教過的。”
沈羲沉啞然,他沒有想到,唐盈樽要說的竟然是這樣一番令人心悸的話。神色間憂慮甚至帶了點淡淡譏諷的唐盈樽幾乎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人了,一時覺得荒唐又心寒。剎那間,一個久違了的念頭不期而至!唐盈樽的話,是提醒更是告誡,沈賦協助景戰謀逆的確是不可饒恕的死罪,可他在這場叛變里并沒有按照箏川預定的劇情一樣站在景戰的陣營,難道因為他身上烙著“沈賦之子”的印記會注定逃脫不了被株連的下場?沈羲沉搖了搖頭,不,不會的,且不說景睿明察事理,單有唐盈樽、羅明這些人就可以證明他的清白,他斷然不會栽在這里。不過唐盈樽的話,倒是讓他又警醒徹悟了幾分。
這個時代,雖基于虛構,可對于在其中活了十余年的沈羲沉來說,無比真實。所有人的喜怒哀樂,哪怕是此時吹在臉上的風,都是真真切切,不是白紙黑字,字里行間的幾句描述就能比擬的。
袖中緊握的拳頭松開又捏緊,沈羲沉清楚地認識到,他會死在這里。不是當初意識到自己是書中人物那樣被預定生死,而是與“常世”“常人”一樣,有屬于自己的生老病死……
“沈少將?”
沈羲沉恍然驚醒般,收斂心神,抬頭朝唐盈樽略帶歉意道:“是我考慮不周。”
唐盈樽見他神色間除了幾分悵然外并無異樣,欲言又止,最后一皺眉,道:“我不是故意說這些話讓你不舒服,只是擔心你日后萬一得罪了哪位大臣……以你的性格,吃虧居多。”
沈羲沉知道他是真心實意為自己考慮,心中一暖,笑道:“你放心,我才不想攪合朝廷的渾水,等事情結束,大概就會……回邊境……”
話至末尾,沈羲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也隨之一縷縷散去,變成淡淡的猶豫,淡淡的哀傷。
大約一個時辰后,景睿傳召了二人。
沈賦正跪在議政大殿內,發髻凌亂,官服沾了臟物,佝僂的背看上去憔悴疲累,身后還有一些戰戰兢兢,趴在地上的大臣們。環顧著殿內神色不一的諸臣,沈羲沉恭順地低下頭去。他在身邊跪下的一刻,始終心不在焉的沈賦忽然有所察覺似的,轉過頭來看了沈羲沉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只有嘴角微微抽動著昭示他內心的波瀾。
沈羲沉眼角瞥見一地鮮紅,視線在沈賦血肉模糊的雙手上輕輕一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