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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別西山,天地交界處艷麗的云彩隨時間過去開始發著厚厚的灰褐色,最終都如同太陽殘留在大地的溫度一樣漸漸冷卻下去。而后,夜幕降臨,繁星稀疏,被黑色覆沒了身形的樹林葳蕤蔥郁,掩映著遠處一座座精美閣樓上的燈火——沿著城內的河流,臥成蜿蜒向前的模樣,綴飾著漆黑夜里。
沈羲沉下巴枕著交疊的雙臂,趴伏在窗欄上,出神地看著這條光河,如同流螢一樣點點碎碎的燈光倒映在他金色的眼瞳里,這雙為人詬病的異瞳里斯時流露著不勝的寂寞。
衣衫摩挲,蕭淮夜在窗欄邊坐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片繁華的樓榭亭臺。
“我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京城。”沈羲沉忽然說道,語氣里帶了點興致勃勃的意味,“我小時候都是被關在廚房后面的柴房里。”
“只能從門縫里往外看。有一次我終于跑出去,想離開沈家,去哪都好。可是一到大街上,那些人全都既害怕又厭惡地看著我,有人打我甚至要燒我,后來……就又被沈家的人抓了回去。”沈羲沉沉默了一會,沈家的仆從下手比一般老百姓重多了,沒有人會可憐他,即使很多年過去,那種痛和恨就像是刻在骨頭上一樣。
“……邊塞的天空比這高還要壯闊,星星也很多,但是不敢睡熟,因為半夜說不定就有敵人摸進來砍掉你的腦袋。”
京城的夜晚就像是盛放的牡丹,鶯聲笑語,舞樂翩翩,連拂面的風都是幽幽暖暖,如此美好,卻令他無所適從。
這片文字堆砌起來的萬里江山,本來就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沈羲沉想著,蕭淮夜寬大的手掌忽然貼在他的頭頂,他怔了下,蕭淮夜向前俯下身子來,鼻息撩動發絲,親昵地停在臉側,沈羲沉以為他要親自己,蕭淮夜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有手掌輕輕從他頭頂撫落到后頸:“以后有我陪著你。”
他這樣承諾道。
沈羲沉就著枕著手臂的姿勢側過頭去,蕭淮夜放開手直起身子,屈著右腿,鴉羽一般的黑發落在他的胸膛,眉宇間凌人的卓絕猶在。
一點都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而看著他,思緒卻不知為何,飄到那些更久遠、模糊的記憶里。
上輩子在人生剛要開始的時候被收走這條命。這輩子呢?沈羲沉閉起眼睛,沈家人的唾棄、辱罵,軍營里將士們的歡呼,一個一個,清晰得就像發生在昨天。
“把他扔到柴房里鎖著,誰都不許放出來!”
“小子,你要不要跟我走?”
“蕭某畢生所愛,唯有身邊此人。”
……
你以為已經習慣的時候,某些不甘的情緒就會驀地跳出來,無論是困著自己的一方天地,還是邊陲深夜呼嘯的寒風,都沒有哪個能像現在一樣,令他覺得自己原來這么孤獨。
沈羲沉睜開眼,蕭淮夜的下巴繃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他微微低著頭,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眼前姿勢都沒有變過的人。
沈羲沉于是問了一個一直很想知道的問題:“你為什么喜歡我?”
蕭淮夜一下子蹙起眉頭,不說話。
沈羲沉望著他,慢慢有些緊張,又無法否認有些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蕭淮夜抿著嘴唇,沉默了很久,就在沈羲沉要開始覺得喪氣的時候突然笑了。
沈羲沉愣了,愣了許久,才后知后覺地懊惱起來,“笑什么”他忍不住嘀咕著別過頭,蕭淮夜卻一把捧過他的臉,復又靠近,真真切切地吻上來。
和上一次淺嘗則止的輕觸不同,對方十分耐心地吸吮輕咬著他的嘴唇,像是品嘗夠了后,才充滿暗示又試探地舔了舔他的唇瓣,沈羲沉從迷茫到渾身僵硬,縈繞在身的自艾情緒被一扇子扇到九霄云外,渾渾噩噩地剛半張開嘴,蕭淮夜就更進一步,清晰的觸感挑動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