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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也睡過去了,醒來以后我躺在醫(yī)院上,我看著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好一陣發(fā)呆,之后醫(yī)生進來,我問醫(yī)生:“醫(yī)生,沈……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呢?”
“死了,肺部被鋼筋穿透了。”
“哦,好的,謝謝。”
于是我又癱下去。
后來我認領(lǐng)了沈榆林的遺體,之后在國家統(tǒng)一火化以后領(lǐng)到了他的骨灰,之后我回到了內(nèi)江,回到家以后我媽抱著哭,說怕我死了,還能見到我真的太好了,我冷靜地點點頭,說:我沒事,但是沈榆林死了。
我媽張著嘴說不出話。
后來我們聯(lián)系了沈榆林的父母,在葬禮上,時隔多年以后我再見到了沈榆林的父母。他們的頭發(fā)全都白了,沈叔叔的腰都陷下去,頭都快貼在地面上,沈阿姨在旁邊扶著他,我想他們走過去,他們對我說:這么多年,麻煩你了。我說:不麻煩。
沈叔叔費力地想直起腰,但是他已經(jīng)看不到天空了,他最后只是一遍一遍地嘆氣,渾濁的眼珠看著一個莫名的方向,他繼續(xù)開口:當年榆林給我們寄了一封信,信里面說他喜歡你,但是你不喜歡他,當時我還覺得榆林怎么會那么不要臉,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不放過,后來越來越久見不到他,我也慢慢看開了,倒是苦了你,聽他說,你知道他喜歡你,你都還那么照顧他,比我們看得開多了。這么多年來,我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
我說:對得起。
沈叔叔只是搖頭:現(xiàn)在好啦,這孽子終于死了。沈叔叔說話的時候全身都在顫抖,最后眼淚流了下來,沈阿姨攙著他,也在旁邊哭。
我們后來給沈榆林找了一個很漂亮的墓地,正向著滿天粘稠純潔的白云。
再之后我應著我爸媽的要求回到了內(nèi)江,在內(nèi)江的一所投資公司做一個小職員,然后遵守著我向沈榆林許下的誓言,也遵循著我們小時候打著勾說的“一輩子”,重新開始我平凡而孤獨的新生活。
但是我還是不習慣我的生活里沒有沈榆林,于是我把我和沈榆林從小到大的照片都剪輯下來,其中我們還在初中,他還沒告白的時候,我們勾肩搭背的照片被我放在錢包里,同時我開始學習雕刻和陶藝,最后一筆一劃地做了幾個沈榆林的雕像和陶瓷,這些放在我的臥室里。最后我選了一張沈榆林逆著陽光笑的照片,黑白了以后,裱在了黑色的相框里,放在了客廳,每次過年的時候,我會把他擺上桌,就當是桌上團圓的第四個人。
我媽因此一度以為我也喜歡男人,問我是不是喜歡沈榆林,受了他死的打擊走不出來,我說沒有,沈榆林會是我一輩子的朋友。
我想到“一輩子”三個字好一陣茫然,我依然不知道人生的意義是什么,沈榆林也從來沒有回答過我,我的人生只是一天一天的難熬,和一天一天的得過且過。
我媽其實有一點說對了,沈榆林的死對我的打擊的確很大,他死了以后,我曾經(jīng)的雄心壯志好像突然都消失不見了。
我的人生還是三點一線,只不過少了一個人罷了,我也并不覺得難過,只是我媽說我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就這樣七年過去了,沈榆林還是23,而我30了。
我爸媽聽完我說完以后好一陣的沉默。我爸開始抽煙,他緊鎖著眉頭,在一片深沉的煙霧里盯著桌面;而我媽開始哭,她捂著嘴,睜大著眼睛,眼淚一直從眼眶里溢出來。
我沒有說話,雙手交叉,撐在腿上,我看著照片里一直都在笑的沈榆林,突然有種流淚的沖動。
很久以后我爸開口,他說:“……早年其實我也覺得同性戀是病來著。”我爸頓了頓,“現(xiàn)在也覺得。”
“當年沈家那小子高中畢業(yè)跟他家說,他喜歡男人,你沈叔叔發(fā)了瘋地打他,你媽上去拉了,我沒上去拉。我那個時候想:喜歡男人還了得?如果我家承揚喜歡男人,我非往死里打。”
“之后你拉著沈榆林來咱家住,有一天你不在,我跟沈榆林說:‘叔為你好,別喜歡男人,同性戀傳染性病’,他之后笑瞇瞇地,跟我用一下午的時間講解同性戀是正常的,同性戀不會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