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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玉點點頭,并不反抗。但是在他都邁開步子準備走的時候,又扭頭回來對梁渠交代了一句。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帶到北大營吧,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守著你了。我一生所有的愿望都實現了,我不后悔了,你不能讓我留下遺憾。”
最后一個字的尾音遠遠落在風里,梁渠循著聲音的方向久久目送屈玉離開。
天啟皇朝的皇室一族是出了名的清廉,皇宮建在金陵城,卻并非金碧輝煌的樣子,華麗程度甚至趕不上公主府。但是清一色的青磚漢白玉,也讓這宅邸在夜幕中顯出磅礴大氣,宛如一只俯臥的虬龍。
這龍首之處燈火通明。宣成帝坐在殿前,桌子上是一大早董緋呈上來的東西。
那個孩子從來不曾這樣嚴肅的委托過自己什么,舅侄二人之間因為宗府一案,多多少少生出些旁人不易察覺的間隙,但是他捫心自問,疼這個孩子是疼在心尖上,對他的愛不比梁渠少。
他替妹妹看著董緋長大,他知道他倔強,清早內侍傳話說小王爺在門口已經跪了半晌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次他是下定決心要和自己爭什么。
宣成帝揉了揉額角,視線落在桌子上的族印上。他伸手將他拿起來,手指在那個繁復的“宗”字上摩挲著,思緒又飄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久遠到仿佛他又變成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身邊站著同樣年輕卻格外穩重的宗泉。君臣二人站在金陵最高的樓閣之上俯瞰新接手的天下。
他甚至還記得和他說了什么。
說眼前的太平盛世,說看不見的地方的民生疾苦。終于有權利治理的亂黨,說終于可以給與的公道。
他和宗泉一生致力于給天下公道,最后竟然是自己沒有給他一個公道嗎?
他不是一個不能承認自己錯誤的人。宗泉甚至曾經笑過自己,大概是天啟皇朝有史以來臉皮最厚的皇帝,犯了錯誤打個哈哈就過去了,完全不在乎。
他自己也曾經說過,臉皮,什么臉皮,臉皮做什么用的。
當然這樣的言論是不能載入史冊的。
宣成帝不知不覺中已經勾起了嘴角,然后慢慢的又變得沮喪起來。宗泉那樣的人,自己為什么會,會下令滿門抄斬呢?
他的大殿太空曠了,空曠到,再多的燭火也點不亮。昏暗的光落在他的頭發上,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他眼底的皺紋也清晰可見。就算他掙扎著不愿意承認,他也必須面對這樣的事實。他老了。
因為他會老,所以他會犯錯。
是這樣的吧,白瀾。
作者有話要說: 白瀾是宗泉的字
第32章
第
32
章
屈玉什么都沒有說,并不代表他被動愚昧。他猜到自己會有那每一天,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而且也沒猜到自己會敗在一個全然陌生的人手下。
這個人此時拿著圣諭,將審判他的地方選在了牢房,而不是公堂。
陸涼隔著牢門平靜地看著坐在草席上面不改色的屈玉,用沉默與他僵持,最后是屈玉先一步結束了思考,開了腔。
“我們見過么,陸夫子。”
“見過。”陸涼回答,也不吝嗇給他一個和藹的笑,只是這笑容太官方太虛假,越是笑得開,越像是在壓抑著本身與他極不相符的仇恨。
“在何時何地?”
此時明明是屈玉坐在地上,仰首看著陸涼,臉上還帶著囚犯特有的狼狽,可是卻成了他在自然而然的質問。
而陸涼卻有問有答,并不為難。
“六年前,宗府,先生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