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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留侯說大夫,阿宓便順勢先出去喚人,留侯這時才慢慢轉向了綿綿,“該說什么,什么不該說,料想你都清楚。”
不過是個六歲的小姑娘,留侯卻用對待成人的語氣與她交談。
綿綿別過腦袋,顯然不想說話。因為她的手根本就不是什么為留侯擋刀受傷,而是被留侯親手刺的。
她很記仇。
…………
真正的事實如何,只有兩人彼此清楚。
清清和楚楚并不是被留侯的人直接處死的,而是綿綿下手在先。小姑娘籌劃了一些時日,似乎還準備把這事栽給留侯,因為她不僅想對那兩人出手,還想讓留侯也同她們一樣永遠閉上嘴。
留侯都不知道,一個這么點大的小東西,是如何有那么大的膽子和勇氣敢來算計于他。
可不得不說,在他完全沒想到、猝不及防之時,綿綿也當真讓他受了輕傷。
“還是不肯說原因?”留侯看著她背過的身子漫不經心道,“你既然今日刺殺我,我就不會任潛在的危險待在府中。不要以為仗著阿宓喜愛我就不敢做什么,你不過是用來給她解悶的小玩意,失蹤一陣,她便也就忘了。”
綿綿才不說,她又不傻。不說緣由,留侯還有可能不會冒然殺她,但如果說她已經知道了留侯和阿宓的關系,肯定不會留她這條命。
留侯不是沒碰到過硬茬,可的確沒遇見過這么小的。見綿綿倔強的模樣,他竟笑了笑,“你是不是以為,阿宓一定會護著你?”
“會的。”綿綿忽然道,且轉身盯著他,“阿宓姐姐答應過我,永遠不會丟下我。”
她眼神像狼一樣兇狠且執著,仿佛只要留侯說一個“不”字,就會撲上來撕咬。
留侯也就靜靜和她對視,許久,什么都沒說就推門出去了。
阿宓領了大夫往這邊走,大夫道:“這位姑娘年紀小恢復力強,但這左手手掌刺得太深,差一點就要穿透了。就算治好,恐怕以后左手也不便拿重物,這點還請姑娘知曉。”
“嗯,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
“那倒是沒有。”大夫思忖了下,“哦對,還有就是讓這小姑娘不要太忍耐了。能忍痛固然是好事,可她畢竟小,喊出來沒什么的,憋多了反而傷身。”
之前拔匕首和撒藥粉時綿綿都臉色蒼白一聲不吭,以致大夫對她記得尤其深刻,搖頭輕聲道:“年紀小小的,還是多哭些好。”
阿宓微怔,聯想到綿綿身世,似乎明白了什么。
留侯就站在廡廊下看她與大夫交談,待大夫入門才喚,“阿宓。”
“……嗯?”阿宓慢慢走去,抬眸,“侯爺,怎么啦?”
“無事,只是……”留侯奇怪地停頓了會兒,“我尋了一人,他可以收綿綿為義女。此人在京城為官,家境優渥,夫人賢惠,你以為如何?”
第81章 藥癮
阿宓想, 綿綿對京城還沒有歸屬感, 而且在侯府居住終究也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能給她尋個家人自然是最好的,不過……
“還是先問綿綿自己吧。”阿宓道,“看她愿不愿意。”
連這種事都要征詢一個小姑娘的意見,留侯垂眸。雖然他知道以阿宓的性格把人帶回來了就會真正放在心上,可才收到過綿綿的“示威”,再看到阿宓如此, 總有些不是滋味。
“也好,那人只有兩子, 至今無女, 一直想要個乖巧女兒。若綿綿能答應,他定會十分高興。”
說罷, 留侯正要讓路,擦肩而過時被阿宓一把拉住, 輕聲道:“侯爺手背的擦傷怎么一直也不處理下?”
“哦……”留侯恍然般道, “忘了,只是小傷不礙事的。”
“小傷也不可馬虎。”阿宓左右看沒有侍女在此, 干脆自己就按著留侯坐在欄邊, 蹲下|身給他挽起袖口,“侯爺忘啦, 哥哥之前就是有次沒在意手臂的小傷, 結果嚴重了許多, 還是太醫跟著調理了好幾日。”
平平淡淡的絮叨語調, 卻像溫熱的雨水潤進留侯心間,他笑了笑,“阿宓教訓的是。”
“才不是教訓。”阿宓抬眸,軟言細語,“侯爺是長輩呀,怎么能是教訓,我這是勸導。”
留侯一怔,“……長輩?”
“對啊。”阿宓反而奇怪了,“難道不對嗎?”
她有些疑惑地想,侯爺這個年紀,總不能當做同輩,未免也對他太不尊重了。
留侯頓默,忽然說出他以為此生都不可能對阿宓說過的話,“就像父親……或叔父一般嗎?”
這問話著實讓人弄不懂,阿宓還是很遲疑地點點頭。
清風拂面,許是其中夾雜了些刺眼的東西,留侯忽然覺得眼內有些不適,仿佛有什么東西下一息就要奪眶而出。為了避免狼狽,他只能飛快地站起身別過臉,輕輕道“殿下下次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您是長公主,怎么能將臣下當成長輩敬重。”
“當著別人的面我自然不會這么說。”阿宓也跟著站起身,“但是私底下,哥哥也這么說過,為什么不可以?”
她實在理解不了作為一個老父親的復雜心理,留侯當即真不知該哭該笑,更不知要怎么回。這兩個孩子……有時候讓他想打一頓,有時候又總令人……
他道:“那就隨殿下的便罷,我還有事,先告退了。”
望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阿宓歪了歪腦袋,完全沒發覺自己有說過什么嚇人的話,那為什么……侯爺看起來很害怕的模樣?
回宮后,阿宓談話間不經意把這事道了出來,少帝奇道:“哦?他當真有那些反應?”
“對呀。”阿宓道,“好像被嚇著了。“
少帝嘖嘖道:“真是這樣,朕下次見著他非要狠狠嘲笑一頓不可。”
他可從不知道留侯會有如此矯情的時候,居然被阿宓這樣說一句就害羞地跑掉了,可真不像這位的性子。
“哥哥和文姑娘的事處理得怎么樣啦?”阿宓陡然一句往少帝胸口插了一刀,他不自然地別過腦袋,含糊道,“還能……怎么處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