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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沉穩的力量推著她上前,愣愣伸手接過了旨,周圍人也依然呆愣著,又是安前出聲提醒,“發什么呆,快拜見綿儀長公主殿下啊!”
由于還懵著,眾人也就如依他所言,當真齊齊跪下,口呼“長公主殿下”。
阿宓并沒有生出什么特別的感覺,反而被嚇得往后退,撞在沈慎身上,便仿佛找到了依靠似的抓住他,抬頭結巴道:“大人,他們說……說……”
“莫慌。”低沉的嗓音猶如清風拂過,讓阿宓稍微鎮定,沈慎助她穩住拿圣旨的手,緩聲開口,“之前不能確定,所以我暫時未和你說。”
“嗯?”阿宓睜大眼,圓溜溜的,里面滿是無措。
沈慎心更柔了幾分,但這是已經定好且無法反悔的,阿宓也需要這個身份。
“阿宓,你生父是先帝,當今陛下乃是你的親兄長。”
“你是,長公主。”
第63章 誘哄
長公主一事, 朝中多數大臣歸京一月后都被少帝轟炸得差不多了,連這位的身世都能倒背如流。
其母與先帝相識相許,奈何誤會叢生, 還未澄清便被拎不清的喬府強行送走,在遠離京城的住所誕下一女,郁郁而終。
少帝如此說的時候,雖然用了些手段抹去喬顏阿宓與洛城的關系,但其他人又不是傻子,當初喬顏被下嫁的消息也并非誰都不知道, 哪能不清楚這個被“強行送走”是什么意思。
不過……先帝的女人嫁給了別人, 說出來終歸不好聽,他們便也順勢幫著遮掩了。
其中最為可恨的就是喬府, 強行送女不說, 最后連外孫女都給認錯了, 讓真正的明珠蒙塵多年。還好先帝顯靈,終讓陛下尋回這顆滄海遺珠。
在能夠證實阿宓身份的證據被一個個擺到案上后,百官都半閉著眼睛認下了這個事實。一個公主而已嘛,又不是皇子, 陛下高興就好。
不過陛下也算是不走尋常路了……歷代那些國君,就算是多年后遇到親女兒都少有直接認回的,大部分都是收個義女, 稱呼相差無幾就行了, 沒幾個會直接承認自己的風流債, 畢竟傳出去不好聽。
陛下倒好……敢情不是自己的債, 幫先帝擔下來時眼都不眨。
真為先帝感到心酸。
冊封長公主是大事,尤其是少帝還未及冠,自然不可能一意孤行。為了和朝中這些老狐貍周旋,他才用了這么久,如今總算達成所愿。
在宮門前走來踱去,少帝不時遙望一眼,再道句“你說她會喜歡嗎?”“她如今是不是正在接旨?”“怎么這么久還沒到?”……之類的話。
這個“她”,所指自然是當今綿儀長公主李宓。說來這稱號也經歷了一番波折,起初少帝想用“乾”或“宸”,又或其他相同意義的字,都被百官齊齊駁回,道稱號太貴重不可取。少帝不想和他們再糾纏,只得退一步,換成了這個。
但如今內心反復輕喚“綿儀”二字,他倒越來越覺得不錯。
內侍非安前,哪敢隨意搭話,心底忍不住翻白眼。您這是認回了個妹妹啊陛下,不知情的還以為您要迎娶皇后呢。
少帝耐心快告罄前,安前快步而來,滿眼喜氣,“陛下,長公主殿下來拜見您了——”
緊隨其后的,是阿宓和沈慎等人。她依舊一臉茫然,被宮里下旨時派去的嬤嬤捏了一把,才恍然想起她教過的話兒,俯身中氣不足道:“綿儀……見過皇兄。”
并非正式場合,便也無需行大禮。少帝心中高興,一點都不介意她這語調,上前幾步親自把人接起,“不必客氣,你我承自同一血脈,多年再聚實屬不易,朕心甚慰。綿儀,你今后面君都無需行大禮。”
一段官腔,成功把阿宓繞暈,從此只會跟著他“噢噢”應聲。
沈慎眸中閃過笑意,陛下還真是下了心思去了解阿宓,知道她什么性子,之前又是如何抵觸他,見面先用一句話將她打懵,再徐徐圖之。
依照禮法,阿宓本該先隨少帝告祖廟以示先帝,再行冊封大禮,才能如此進宮。可也因為她是個公主,這些被少帝打亂順序,也無人說什么。
少帝的性子,他們平時能不和他起爭端已是大幸,何必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在少帝的折磨下,連掌管禮法的官員都不再多嘴,更遑論其他。
少帝為阿宓準備了一座綿儀宮,彰顯寵愛。這同樣是件禮法不合之事,便是阿宓再小,也斷沒有妹妹一直住在兄長后宮的事。介于長公主府非一日能建成,怎么也得兩三年,到那時這位也及笄差不多要嫁出去了,便只能如此。
綿儀宮位居東北方,有坐北朝南之意,玉砌雕闌、畫棟飛甍,擺設無不窮盡奢華,卻并不顯低俗,倒有種大俗即大雅之感。
單論世俗價值,綿儀宮怕是比少帝寢宮還要貴重許多。
少帝儼然不在乎這超出規制的做法,他隨性慣了,即便有反對者也被當成耳邊風。
“如何,喜歡嗎?”他低首,難得溫聲道。
阿宓小小的一只站在殿內,只感覺殿頂高如云端,呆若木雞,許久才道:“這是……我的住處嗎?”
“自然。”少帝傲然道,“還缺了什么,只管和朕說,要什么朕都能拿來。”
阿宓并不貪心,也對金銀珠寶無感,所以除去覺得這座宮殿漂亮些外、格外得大之外,她并沒有任何貪念,反而望了眼沈慎,忐忑不安地小小聲道:“可是……我還是只想和大人住在一起。”
好在她聲音小,除了離得近的少帝沈慎及安前三人,其他人未曾聽見。
少帝先露出怒色,可面對阿宓驚鹿般的惶惶雙眸,還是壓了下去,低聲自語了聲“小沒出息的”,抬頭又是笑臉,“并無異議,看來綿儀很是滿意了?”
阿宓再想言其他,被沈慎先一步捏住手,不讓她開口了。
她是剛封的長公主,如果被他人聽到她如此對一個小小的都督,那該作何感想?
不得不說,少帝十分慶幸沈慎的低調。所以許多人雖知道當初他和李琰搶人一事,卻完全不知被搶的是誰,生得又是什么模樣。
阿宓歸來后,也不必承受太多流言蜚語。
只是……這教導她一些宮規之事,還得早日提上議程。
省得這小沒良心的整日惦記她的大人,哼。
少帝打定主意,粗粗讓阿宓看過宮殿后就遣退他人,目光不善地看向沈慎,似乎在暗示他“給朕都向阿宓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