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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話完完全全還了回去。
如果蔣行云老老實實待到大婚之日嫁進顯王府,也許李琰會給她世子妃應有的尊榮。可眼下離婚期尚有一年,她就急不可耐地來尋他,并以如此強勢的姿態索要答案,李琰本就不喜歡這種性情的女子,只能徒生厭惡。
京中傳他是溫潤君子,待人如春風和煦,可應知這世間也有料峭春風。
兩人相對而立,皆是相貌氣質不凡,看上去本該是天作之合,但吐出的話語和外露的神情又著實令外人膽戰心驚。
怎么總覺得下一刻蔣姑娘就要解鞭子了?
隨從憂心忡忡間,蔣行云憋了口氣,忽然轉口道:“是因為喬府的姑娘?那個蠢到可憐的洛嫣?”
“……什么?”李琰愣了下,好一會兒才明白她在說什么,滿眼莫名,根本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洛嫣。
他神情不似作假,蔣行云仔細看了看,猜想他應該沒聽過那些傳言,心氣總算順了些,又道:“那世子數月前在城門口從沈都督手中奪人一事總作不得假,聽說不過是個風流場上的玩意兒,改日我倒要去沈都督那兒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樣,能讓世子——啊!”
蔣行云的手腕被擰成一個極為扭曲的姿態,剛才的痛呼正是從她口中發出,李琰一臉慍怒地抓著她,沉沉道:“身為女子出言如此不遜,我倒要去問問蔣將軍平素在府中是如何教女的!”
他這幾日本就因阿宓的事隱怒,蔣行云哪壺不提,偏提到這事。
蔣行云不想和李琰鬧成這樣的,但她慣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性子,獨占欲和控制欲極強,實在忍不了聽到的那兩則傳聞。
她也顧不得前段時日母親和宮里請來的嬤嬤的教導,反正這時的她對李琰也不見得有幾分真心喜愛,被如此對待當然大為光火,“怎么,只需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世子既然做出了那等事,還怕別人說不成。和沈都督奪人也沒什么不好,至少比那些傳出在青樓楚館里為妓子大打出手的公子哥要好聽許多。”
她晃了下被錮住的手腕,柳眉倒豎,“世子再握下去,恐怕就不止出言不遜了。”
另一只手按上了腰間金鞭,心中想著要是今日在這兒因為對顯王世子出手而被解除婚約,家中會如何罰自己。
針鋒相對毫不客氣,兩人的戰火無形中波及到周圍,讓一些膽小的仆從瑟瑟發抖俱不敢言。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早知道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兩尊大佛撞上。
在角落聽了會兒的阿宓也挺害怕,她本就怕李琰,那個女子聽起來也是氣勢洶洶不好招惹,更不敢站出去了。
不過……阿宓心中疑惑,那個女子的聲音還有點兒耳熟,只想不起到底在哪兒聽過。
她抱住了啁啁無意識順毛,還不忘捂住了啁啁的嘴,擔心它會叫出聲。好在啁啁十分有靈性,明白她的意思后就乖如小雞,可惜它的嘴太尖利了,阿宓只輕輕捂了會兒就移開,還沒讓它感受夠那溫香軟玉呢。
從撞見這爭執的情景到蹲在地上躲藏,足足過了有兩刻鐘,阿宓腿都麻了,卻感覺那邊兩人還在對峙。
倒不是李琰喜歡在這兒和蔣行云傻站著,實在是蔣行云太纏人,好像是被他氣狠了,此時也不管不顧起來。
小心揉了揉腿,阿宓癟著嘴戳啁啁腦袋,都怪它,如果不是它亂帶路……
啁啁委屈地低鳴,蜷著身子窩在這兒這么久,它也難受啊。
又過了小半會兒,阿宓腦袋都開始點點了,感覺他們再不走,自己都能當場睡著。這種時候那兩人說了些什么她也聽不清,只覺得像兩只飛蠅一直在耳邊嗡嗡、嗡嗡地叫,叫得她心煩意亂又難受。
不知何時,她身后傳來些微動靜。阿宓托著腦袋一點一點時,有人輕輕走來,站在旁邊看了會兒,然后也跟著她蹲了下去,啁啁竟然一絲聲音都沒發出。
因為這人微微笑掃了眼啁啁,就嚇住了它,不敢兇巴巴示人。
阿宓全然不知,腦袋上頂了好幾片樹葉在那兒打瞌睡,一看便知偷偷蹲了不少時辰。
來人也不喚她,就默默地蹲在她身旁,目光如微風輕淡,讓阿宓根本無從發覺。
他靜靜、靜靜地這樣望了許久,直到雨落。
第49章 好戲
夏雨不似春秋時細雨綿綿、溫柔而多情, 它來得迅猛熱烈,噼啪打在芭蕉和檐上青瓦, 匯成水流順著密隙而下, 快滴落在阿宓頭頂時又被一把青色油傘擋去。
阿宓懷中抱著安靜的啁啁, 在這潑天大雨中睡了個好覺。
醒來時身上多了件松鶴云紋披風,帶著極淡的甜味, 阿宓睡眼惺忪地想道, 是云片糕的味道。
她竟然在這睡著了……阿宓一手揪著披風慢慢坐起,想起之前躲在角落時發生的事, 疑惑世子和那個姑娘是什么時候吵完的,又是誰把她挪到了這廊柱邊。
視線慢慢往左右游移, 阿宓停住, 有點兒不確定道:“……侯爺?”
她是跟著旁人這么稱呼的,被喚的人抬首,朝她笑了笑,“阿宓姑娘。”
滂沱大雨中,阿宓奇異般的因這笑容定了定心。
留侯放下書朝她走來,俯身接過披風,“走到此處發現阿宓姑娘在這睡著了, 擔心驚動了你,所以等了會兒, 睡得可好?”
他好像并不覺得在這入睡是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坦然的態度讓阿宓也放下別扭, 輕聲道:“唔挺好, 謝謝。”
阿宓雙腳落地,待酥麻的感覺過后才走了一步,環顧四望了下,依舊是那片讓她轉暈的回廊,動作都遲滯了下。
留侯全副心神都在注意她的一舉一動,見狀莞爾,“迷路了?”
暈紅浮上雙頰,阿宓點點頭,小聲道:“侯爺可不可以帶我去找大人?”
那自然是不可以的。
留侯面不改色,“他有事在忙,我還是先帶阿宓姑娘回玉林軒吧。”
借著給阿宓領路的時機,留侯幾句交談間,輕而易舉地把略顯生疏的“阿宓姑娘”變成了“阿宓”。
左右隨侍跟了有三步之遙,沉默地看著留侯在回廊中繞來轉去了數圈。
阿宓不疑有他,只當這回廊就是如此復雜,雖然記路記得有些懵,還是抬眸對一直注視自己的留侯露出淺淺笑容,又道了句,“謝謝侯爺。”
以前留侯覺得十分傻氣的性格,如今怎么看怎么都覺得帶了可愛。只是他和喬顏性格都是愛憎分明、隨心任性,阿宓性格如此內斂害羞,倒叫他有種不知如何相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