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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低了聲音,接下來的內(nèi)容讓沈慎微瞇了眼。
顯王府里的那位,他怎么會千里迢迢跑到這兒來?
“那位公子好像在尋什么人。”這人頓了頓,“不過找得很隱秘,屬下也打探不到所尋之人的身份。”
沈慎頷首,“不跟,那邊的人都很謹慎,不要另生枝節(jié)。”
此行是為留侯秘密辦事,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是,不過他們好像與我們之前的路線相同,這樣一來就要繞路了,而且……”瞄了眼在打理自己亂糟糟頭發(fā)的阿宓,“和另外幾人恐怕只能到京城再會合。”
他們自然不介意,就怕這姑娘知道短時間都見不到自己姨母會鬧。
但沈慎顯然沒在意這點,摩挲了下劍柄后再度點頭,“走水路,往游城去。”
阿宓尚不知與翠姨重聚的日子要再度延后,沒能得到答案的她此時正專心和滿頭烏發(fā)作斗爭。她頭發(fā)是被雨水打濕了再在火邊烤干的,又胡亂壓了一整夜,失了柔順,她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它們散下來,然后開始笨手地自己編發(fā)。
她努力得臉都漲紅,那一團頭發(fā)還是時不時從手上散下去,手忙腳亂的模樣叫那些注意到的人暗地發(fā)笑。
暫時沒事做的這群人中有幾個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們剛承了這小姑娘的情用她打來的水洗漱,這時總不好一味無視人家。
雖然初見時阿宓給他們的印象十分驚艷,但這大半天和一夜下來,阿宓這狼狽的模樣和瘦小的身形在他們看來更像個可憐兮兮蔫巴巴的小動物,除了覺得弱小以外能有什么想法?
“頭發(fā)不是這么編的。”如響雷的粗糲聲突然在阿宓耳畔驚起,嚇得她下意識松手,頭發(fā)就被那人接了過去,“我以前給小妹編過,姑娘看著啊。”
然而在后面的動作阿宓哪兒看得了,她也不好動,只能聽著幾個人在自己身后討論。
明明最初看起來都是些冷漠又兇狠的青年,這時卻像姑娘家一樣爭論起該怎么給她編發(fā)。這人說她年紀小得扎兩個小辮,那人說得束起來才好看。阿宓的頭發(fā)在他們手里接來拿去,有幾次拉扯的動作不輕,疼得她小臉都皺成一團,也沒阻止。
沈慎交待完事情往回走,看見的就是這么一副幾個屬下圍著小姑娘頭發(fā)討論的畫面,神色頓時有幾分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大概是阿宓的金手指之一吧,親和力比常人高那么一丟丟一丟丟hhhh
第8章 穿衣
沈慎御下并不嚴苛,甚至可以說很少管束。他天生性格漠然,雙眼總是含著戾氣,不用特意教訓只一個眼神就能叫人心里發(fā)慌,導致身邊的屬下格外順從,同時繼承了他一貫作風,寡言冷淡,行事絕不拖泥帶水。
這是他第一次見他們待人如此“和善”的模樣。
沈慎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只在路上時不時不經(jīng)意看一眼阿宓。
阿宓最終被扎了兩條小辮兒垂在胸前,手藝說不上精致,比她自己折騰的總要好許多。不過阿宓的臉擺在那兒,即便是狗啃似的發(fā)型也能看得過去。
經(jīng)過梳發(fā)這一遭,阿宓無形中和這些人熟悉了些。走水路時他們雇了艘大船,順著河流一路朝東去。
大船分兩層,一層內(nèi)艙,一層可以上去看風景或喝茶下棋。
沈慎在上面靜坐,阿宓沒有跟上去,留在了下面看幾人拿工具在那兒撈魚。
阿宓起初蹲在那兒望,過了會兒覺得看不清就干脆探出腦袋半趴在那兒。船速不快,水流也很平穩(wěn),她肉眼就能看到好些游水的魚蝦,只一眨眼就被他們撈了上來。
這條河好像魚類特別豐富,僅小半刻阿宓就看他們收獲不少,甚至還有一只河蟹。河蟹本來是靠岸邊的,也不知怎么就倒霉到了這水中間。
一只河蟹沒什么好食的,幾人隨意把它甩在了板上,它慌張得很,胡亂橫走幾下就到了阿宓身邊,一鉗子夾住了阿宓裙裾。
阿宓睜大眼望著它,抖了抖裙擺沒揮下去,便伸手去掰,不妨又給它夾住了手,疼得她差點掉眼淚,一時也不敢伸出另一只手去與河蟹斗爭。
秦書笑起來,一步上前幫她把河蟹拿下,“離遠些吧,當心掉下去了。”
早先幫阿宓扎發(fā)的人也笑話她,“小丫頭就是小丫頭,連只蟹都怕。”
阿宓有些不服氣地看著那只蟹,她不怕它的,只是不防備被夾疼了而已。
“周大。”秦書半玩笑地叫了聲,讓他給小姑娘留點面子。
阿宓的手被夾紅了,好在沒破皮,擔心她再出什么意外,秦書著人把她帶回了內(nèi)艙,給了她一本書打發(fā)時辰。
對著手上的《云氏游記》四字望了會兒,阿宓慢慢翻開,很快就沉浸在了里面。
《云氏游記》通俗概括就是筆者游山玩水之作,記載了他所到之處的風土人情和特色,有些生澀的字阿宓還看不懂,但不妨礙她的想象。阿宓從不知世上竟有這么多奇怪有趣的東西,如一年四季如春的山谷、足足有幾十丈高的巨樹、像傳說中鳳鳥一樣擁有五彩羽翼的雀鳥……
阿宓的心跟著游記在飛,臉上的神情也十分豐富,驚嘆感表露無遺,這樣的她叫人著實難以想象會是某個人派來的探子。
沈慎看著手上只寫了寥寥幾句的信箋,上面匯報的正是對阿宓身世的查探結(jié)果,也在他意料之中,陵西并沒有哪戶姓洛的人家里有個這般大的女兒。
秦書猶疑,還是偏于相信阿宓的,他始終覺得這姑娘不像別有心思。
他看沈慎臉色也看不出這位在想什么,現(xiàn)下倒是沒說任何有關阿宓的處置問題,只是讓人加快了船速往游城去。
一日半后,游城就到了。
游城位于出海口,位置好占地廣,商船來往便利,相較其他地方便格外熱鬧繁華,也因此出了好些富商。
其中最有名的富商名郝金銀,光從這名兒就能知曉當初他爹娘期盼。郝金銀不負眾望把家業(yè)做大,成了這南來北往赫赫有名的人物,十多年前組建的游商商行也頗具規(guī)模,天下第一富商許算不上,但論生意遍布之廣,絕對排得上名號。
沈慎并不認識郝金銀,不過郝金銀與留侯熟絡,為拓廣人脈做生意,他暗地與留侯勾結(jié),借留侯的權勢為兩人大肆斂財,可以說留侯蓋半的家產(chǎn)都是從郝金銀這處的孝敬得來。
郝金銀憑留侯的勢認識了不少達官顯貴,又因留侯胃口太大,每年做生意所得有七八成都要被攬去,他早就心生不滿,很有脫離留侯另謀出路的想法。
留侯這等心狠手辣的人,上了他的船豈有安然下去的道理。察覺到郝金銀有異心時,他就暗地和游商商行的另外幾人聯(lián)絡了,如今已達成共識,就待把郝金銀做掉弄來他的家產(chǎn)和賬本。
沈慎此行來游城,就是要幫留侯做好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