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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聲響總算歸于平靜,專屬睡夢的時刻才真正來臨。許是白日走了太久的路,現在躺在床上,舒坦了筋骨,懶意頓時如海浪襲來淹沒全身,很快便放松下來,困倦涌入,不知不覺,顧顏夕陷入沉睡。
凝視睡夢中的顧顏夕良久,千夜旬翹起嘴角,將溫熱的吻印在顧顏夕的額上,輕聲道了句:晚安。遂放下酸軟的雙手,攔著顧顏夕的腰身,閉上雙眼。
蜚玉蹲在屋檐外的墻角,撓撓耳朵,舔舔軟軟的腳掌,對屋內的對話疑惑不解。主人年紀尚小道行卻比修煉了幾十年的道士還高,但是絕對抵不上那個人的十分之一。蜚玉換個姿勢,悠然的躺在草堆里思索著那個人的身份。靈氣很純,肯定不是妖魔鬼,道行很高,又不是神仙,那他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主人說他和白無常很熟,可是地府的濁氣很重,他清靈一身,竟似從不食人間煙火的避世仙人。那他究竟是什么呀!蜚玉糾結不已,總共就神,人,鬼三界,難道他跳出了三界之外,這可能嗎?圍繞千夜旬的身份,蜚玉設想了千百種可能,都因經不起推敲而被抹殺。煩惱時就不停的抓毛,第二日,顧顏夕在草堆上看到貓毛擰成一節一節小麻繩的蜚玉,嚇了一跳,還以為它被村子里的貓咪圍攻了。
“主人,他到底是誰?”一夜沒休息好,蜚玉無精打采的拉下貓耳,聲音嘶啞的問道。
“千夜旬。”顧顏夕看了千夜旬一眼,挑眉裝傻道。
“主人,你欺負我,你明知道我問的是什么。”蜚玉跳到顧顏夕的面前,扒拉著他的鞋面,埋怨道。
“趙一叫我們吃早飯了,好餓呀。”顧顏夕毫不留情的將蜚玉丟到一邊,轉身跨入屋內。
“主人,你好狠心。”
“蜚玉是吧。”千夜旬蹲在蜚玉的面前,笑得牲畜無害,卻讓蜚玉擰起的貓毛滲著寒意。
仰望著千夜旬,蜚玉心里連連叫苦,還是乖乖點頭。
“道行不過五百年,嘖嘖,好好服侍小顏,你也不想苦修的道行一眨眼之間就不見了吧。”千夜旬對著蜚玉繼續微笑,笑得蜚玉都快流淚了,心里直呼千夜旬是披著兔毛的惡魔。
“我對主人不會有二心的。”蜚玉聲音染上了害怕的哭腔,天地可鑒它從未有過叛變的想法。
“那就好,我會記得給你留些吃的。”
“多謝千公子。”
看著千夜旬的背影,仿佛剛才威脅自己的那一幕純屬幻想,蜚玉哀嘆自己的命運不濟,早知道就不要多管閑事,先是招來女鬼對自己的怨恨,接著是村民的抵觸,這都不算什么,悲哀的是現在竟然輪為了一個小道士的寵物,不,只能是吃苦耐勞的小跟班,本來就無二心,偏偏無端招來威脅。蜚玉只想仰天大哭一場,再抱著酒壇醉生夢死一次,醒來還是那個自由自在的黑貓。
在千夜旬笑瞇瞇的把早飯拿給蜚玉時,事實的殘酷讓蜚玉淚流滿面。淚水和著米飯一起吞進肚子里,人生第一次嘗到了淚水的苦澀。末了,千夜旬竟然還問好不好吃。能說不好吃嗎?現在夢醒了,蜚玉長嘆一口氣,認命吧。
“我帶你們去村子周圍看看吧。”趙一滿心歡喜的說道。
“聽你娘說,夫子罰你抄的文章,還沒抄吧。”顧顏夕不想讓趙一被卷入其中,萬一遇上什么事給他心里留下永遠也抹滅不掉的陰影,可謂追悔莫及。
“我可以回來再抄。”
“快去抄,別妨礙二位公子做事。”胡大嫂適時出聲,握住趙一的雙肩,暗暗用力,擔憂不言而喻。
趙一明白娘親的意思,沮喪的垂下頭,不甘心的以沉默作為回答。
“兒子不懂事,二位公子莫怪。”
“好奇是孩子的天性,而此事非同一般,趙一最好待在家里。”顧顏夕笑說道。
“二位公子小心行事。”胡大嫂擔憂的說道。
樸實的婦人說著真摯的話,讓顧顏夕心中一暖,不覺笑了笑。
“胡大嫂不必擔憂。我二人自有分寸。蜚玉,走了。”顧顏夕說罷,轉身離去,突然又想起遺忘的小跟班,回頭喚它同行。
一只黑貓從草堆躥出,直奔顧顏夕的身邊。
“是那只黑貓。”趙一指著蜚玉,帶著詫異和膽怯的語氣說道。胡大嫂也緊緊盯著黑貓,心里毛毛的,始終認為它是不祥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