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老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死,只是怕秦敬受不了,惦記他往後要怎麼一個人過日子。
他是想著要跟他過一輩子,為伴侶,為兄弟,為父母,為子女,再苦再難也不後悔……就這麼一個承諾,可怎麼就守不住。
沈涼生被帶走那幾天,秦敬一個人坐在屋子里,不知吃也不知睡,最後還是老劉生生撬了他們家的門,硬按著人吃了點東西,又把人拖上了床,自己坐在床邊兒看著他,等他好不容易閉上眼,才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煎熬的日子過了快一禮拜,老吳那頭終於有了好消息──竟是總理親自批了條子,明確指示不能制造冤假錯案,誣蔑為抗日做過貢獻的好同志。
實則老吳托人遞話時都沒抱什麼太大的指望──且不說總理日理萬機,沈涼生為抗日捐款,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那時通過各種途徑捐款的愛國人士可不少,他真不指望他還記得──可他就還真的記得,竟是每一筆,每一人都還記得。
沈涼生被放回來那日,秦敬面上卻沒什麼喜色,也說不出什麼話──許是劫後余生,人反而遲鈍了,做不出反應,半天才啞聲吭哧了一句:“我燒了水……給你擦擦身子。”
沈涼生卻只回了句:“回頭吧……先陪我睡會兒。”──他身上有挨打的瘀傷,他怕他看見受刺激。
不過沈涼生也是真的累了,那麼多天都沒正經睡過,幾是一沾到床邊兒就睡死過去。秦敬手哆嗦著為他脫了鞋,蓋了被子,在他身邊躺下來,想挨近他,又怕吵著他睡覺,最後胎兒一般蜷縮在他身旁,面上仍是麻木的,身上卻像打擺子一樣抖得厲害。
沈涼生是上午睡下的,醒來時已是後半夜,他迷迷糊糊地往旁邊摸了摸,卻沒摸到人。有一瞬他以為自己還是被關著,跟秦敬的重逢不過是一場夢,心里一片冰涼,緩了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是真在家里,是真的回家了。
他先頭以為秦敬不在身邊兒是起夜去了廁所,等了會兒沒見人回來,才覺著有些不對,摸黑下地走到外屋,借著窗戶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到屋角蜷著個黑影──秦敬像畏光的鬼一樣躲在旮旯里,連個板凳都不曉得坐,就那麼蜷在那兒,頭埋在膝蓋中哀哀地嗚咽,因著怕吵醒沈涼生也不敢弄出聲響,不走近都聽不出來他在哭──
可沈涼生這輩子都沒聽過比這更慘的哭聲。
沈涼生急急走近他,因著沒開燈,幾步路都走得跌跌撞撞,終於到了跟前,想伸手抱住秦敬把他拖起來,秦敬卻不肯讓他碰,一個勁兒地往旮旯里縮,直到被沈涼生抓死了,才終於壓抑不住地,像動物瀕死的哀鳴一樣哭著道了句:“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他覺著他拖累了他一輩子──多少年,多少事,多少悔恨,全一股腦兒地涌到了腦頂,要把人活活溺死──他恨不得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來賠給他,可把命賠給他也不夠,他是真後悔,後悔老天爺怎麼就讓他遇見自己……他後悔同他遇見。
“你怎麼能這麼說!”
靜夜里吼聲聽起來格外駭人,秦敬嚇得一激靈,淚倒是止住了──那麼多年,倆人不是沒為針頭線腦的小事兒拌過嘴,可還真沒動氣吵過大架,秦敬從沒聽過沈涼生這麼跟自己喊,一時呆傻地看著他,頭發蓬亂著,滿臉又是鼻涕又是淚,五十多歲的人了,卻像個五歲的孩子一般狼狽,手下意哆嗦著去拽沈涼生的衣角。
“你別這麼說……”沈涼生垮著肩蹲在他身前,也很顯得老態,雙手握過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拍了兩下,輕聲嘆了口氣,跟向小孩兒講道理一樣同他絮叨,話意卻也有些顛三倒四,“你不能這麼說……我歲數大了,經不住你這麼說……往後都別這麼說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