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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傘施施然走進來,說自己愿意慰勞大冬天還在辛苦巡城的捕快們,帶來了好多米酒暖身,果然后面兩個伙計穿著蓑衣地推著蒙著油布的裝酒小車一路小跑跟來。
薛半夏真想一腳踩死這老板,居然收自己的酒錢而給其他人白喝!
健忘的薛醫師這一刻明顯忘記了自己其實也是一直在白喝人家的酒。
單良對著薛半夏燦爛露出了八顆牙,單手拎起四罐米酒放到桌上。蒲扇大的手在酒壇上一拍,開封。一時間酒香四溢,暖暖甜味彌漫在衙門大廳里,寒意盡消。
衙門里的捕快一下子就動了起來,紛紛奔向那幾壇酒,薛半夏周圍的灼熱視線也都轉移了陣地。
薛半夏木著臉看墨老板,墨老板妖孽一笑,眼神示意他可以去救人了。
一直甩不掉的尾巴就這么被這人的幾罐米酒拐跑了?那以前自己那么大費周章到底是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挫敗感襲上心頭,這人到底是來氣自己的還是幫自己的?
那昏死之人一身臟污,躺在一塊木板上,手里牢牢抱著自己的琴,手指僵硬腫大,凍瘡嚴重。
“弗老大還真行,這樣都能看出他是個厲害的琴師。”薛半夏挑眉。
“琴在人在,不是制琴的就是彈琴的,”墨老板也走進小廳接上他的話,“而這男人餐風露宿這么久,即使手都凍成了這樣,指甲依然是修剪整齊,必定是為了隨時能夠彈琴反擊保命,結合他這一身傷,可見確實是個很有實力的琴師。
靈犀江湖百年來形成了以兵器為尊的風氣,江湖人逐漸不在意肉體的鍛煉,更趨向于招式內力的練習,故而使刀劍的江湖人十有八九,手上體現的細節也和自家門派功法有關,但總體上差別不大。
還有一些游離于這種不良風氣之外的人,他們并不依賴于兵器,反而專注于掌、拳、腿等外功練習,竟也有不少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從某些方面來說,許多仗著神兵利器行走江湖的人,遇到這種高人通常會受到很大的教訓。
譬如常年游歷于北野五國的鹿歡客,家傳卷天掌,掌法中有一種令人震撼的霸氣,這類人通常手掌厚實,掌風犀利壯闊,勁道十足。當年鹿歡客與靈樞劍主凌絳霄在流光一戰成名,凌絳霄足足回家休養了五年才恢復過來,而凌絳霄也因為此戰受益,登上采微英雄榜前五。
同樣是手上功夫,觀止禪院癡妄和尚的拈花指就屬于陰柔派,故而他的手看起來柔若無骨,實際上內勁都在指骨中,傳說癡妄和尚兩指一捏就廢掉了靈犀兵器譜第十七的龍骸槍,朔國赫赫有名的殺將龍骸從此削發為僧。
另外,擅長拳法的人手骨粗壯,皮膚通常粗糙,關節出尤為明顯,握拳之時拳面及其平整沒有凸起,非常好分辨。
所以有時候想要通過觀察一個人的手來判斷他的身份,不僅要看皮還要看骨。
樂者的手也一樣,擅長的樂器不同,手型也有差異,越是熟手差異越明顯。
這雙手皮已經看不出來什么東西,但從骨型來說,不僅是個琴者,還是會武的琴師。
真是琴師就麻煩了。
薛半夏這一生極討厭樂者,特別是琴師。
所以此刻的他已經在心里權衡是否要假裝治不好,默默遁走。
“能救么?”墨老板一句話點醒了薛半夏。
是啊,自己是醫師,怎么能見死不救。
“活命無礙,手比較麻煩。”
此時的薛半夏才真的像一個醫師。
他抿著嘴,伸手柔和地撫摸了那人手背幾下,又在其手臂上點了幾下,看似胡亂無序,但下手的輕重和跳躍的節奏仿佛有種奇異的魔力,明明看見了,卻不知道他是怎么下手,又點在哪里。
片刻,那人痙攣過后絞在一起手指在薛半夏的手下輕輕被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