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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神經本能的反應,一些紛亂的猜測在一瞬間劃過我的腦海——總不至于是真的夢游吧,夢游到半夜開車出去?他那種鬼話也就只能唬唬別人。
我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經過敏了,萬一他只是失眠出去兜個風呢?我回到床上,閉上眼,重新睡了過去,當手機鈴聲爆炸般響起時,我睜開眼睛,感覺心臟正急促地跳動著。
我做了個夢,夢中的一張張臉清晰得可怕,以至于醒來的瞬間我一時認不出自己身在何處,甚至不確定旁邊阿寬的呼嚕聲是真是假。門外的走廊上傳來隱約人聲,有人腳步拖沓地經過我們房間門口。
我狠狠抓了一把頭發,撐著身體坐起來,都說白日睡眠容易多夢,一個回籠覺都能見縫插針。
夢里是小學六年級的冬天。
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下來時,正趕上許承的一節語文課,全班同學都因為興奮而走神,一張張小臉不時眺望窗外,從我的位置看出去,能看到大雪把門前的松樹都壓彎了枝干。許承幾次拿粉筆哆哆哆敲黑板,試圖扯回我們的注意力,最后他妥協了,笑著說:“別著急,一會兒吃完午飯,我跟你們打一場雪仗,保證讓你們過癮。”所有人愣了一瞬,教室里沸騰了。
許承從不食言,午飯后他甚至特地去換了身衣服,在別的班都被勒令回宿舍午睡的時候,他悄悄帶我們溜到操場,整個空曠的操場都變成了我們的戰場,一開始還有人依照站隊劃分嚴謹對敵,沒撐多久,干脆變成了大混戰。
一片混亂之中,我的目光緊緊追隨唐維安,他的臉上少有的露出笑容,像雪光一樣明亮,他認真地團一個雪球,然后把它遠遠砸到了許承身上,許承哎呦一聲,立刻回頭反擊,我瞅準間隙上去攔截他,卻被許承巧妙地躲開了,還沖我得意地一笑,接著,他手里的雪球砸在唐維安的后腦勺上。
這時,周圣宇一陣旋風般掠過,捧著一團比所有人都大的雪球,嘭地砸到了許承的屁股上,許承不由往前一趔趄。
“豆奶!過來!”他大聲喊。
“周圣宇!”許承暴跳如雷。
唐維安早就被追殺得暈頭轉向,一聽見聲音,就循著周圣宇的方向跌跌撞撞跑過去。我的雙腳不由自主跟上他,卻被迎面飛來的一個炮彈打斷。雪球狠狠砸在我的臉上,有一剎那我的眼前直冒金星。是周圣宇,他擋在唐維安身前,一臉嘲弄地望著我。他說:“我和豆奶,誰都不要。”
許承忽然大笑起來,踩著雪跑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小小遲,咱兩一隊,今天就殺得他們倆片甲不留!”
小小遲是許承給我的“昵稱“,這么幼稚的昵稱我當然不干,但此刻我顧不上反對,只是用力地點頭:“嗯!”——殺得周圣宇片甲不留。
不矯情地說,那是我生命里最開心,最激烈,最震撼,最美好的一場雪仗,從那以后我再也沒看過那么美的雪。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冰雪的涼意,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想起來?
我煩悶地搓了一把臉,鬧鐘并沒有吵醒阿寬,我抽出身后的枕頭,朝他臉上狠狠砸過去。
二十分鐘后我們關門下樓,在樓道口遇上正在等電梯的唐維安和另外兩人,他的風衣干干凈凈,一點褶皺都沒有,眼睛里卻遍布紅血絲,盡顯疲憊的神色。
“早,”我如往常一般跟他打招呼,“沒睡好?”
他遲疑了一下:“習慣了。”
“今天能稍微涼快些,早上下了點雨。”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他的視線自然地放在電梯按鈕的顯示屏上,淡淡地應道:“是么?”
“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