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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什么?”
周圣宇低啞的聲音還回蕩在腦子。
我醒了。
不——
不要問,不要問我。
不用看也知道身下一片狼藉,坐起身的那一刻,鈴聲響了起來,我靜靜聽了兩秒,鬧鐘設在七點三十分,現在七點二十四分,這不是鬧鐘的鈴聲,是電話。
屏幕上遲海風三個字白得刺眼。
半年前我剛調過來,遲海風領著刑偵八處一班人在大門口迎接,那時候八處剛走了一個老法醫,南橋這個地方靠近邊境,當地地頭蛇勾結成伙,勢力盤根錯節,夜間巡警出勤必須三人以上,兩人都是不敢出門的,這個出了名的亂區,自然沒幾個人愿意過來。
遲海風當時很高興,八處的人都跟著他笑,他跟我握手,笑著說:“以后總算不用再跑醫院了。”我沒來的幾個月,他們都是拖了尸體送去醫院讓人幫著驗尸。
那天晚上他叫了幾個人,拉著我去吃火鍋,南橋沒有出名的本地菜,火鍋店也都是打著別的地區的噱頭。我吃不了辣,吃了幾口就不行了,遲海風叫了一打啤酒,給我倒了一大杯。我對他笑了笑:“我不喝酒。”
幾個人的目光都很驚奇,遲海風也愣了一下:“從來不喝?”
“從來不喝,”我做了個握刀的手勢,“喝酒手抖。”
有人看明白了,大聲笑著拍了下桌子:“嗨!咱又不是給活人開刀,還講究這么多!”
旁邊的人都跟著笑,我臉色不太好,遲海風看我一眼,打了個圓場:“行了行了,咱幾個粗野慣了,小唐是文化人,注意著點兒。”
“聽聽,老大都發話了,小唐啊,你以后能在八處橫著走啦!”
我笑著舉起旁邊的茶杯:“哪能呢,我這初來乍到,就以茶代酒吧,以后還麻煩大家多多照顧了。”
吃完飯八點四十三分,巷子里的夜市才剛出攤,遲海風開車送我回去,半道上問我:“以前來過南橋嗎?”我對上后視鏡里他的視線,搖搖頭:“沒有。”
“海邊也沒去過吧。”他笑著說,然后拐上了另一條路,不一會兒,涼風從半開的車窗里灌進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我從窗口望出去,白色的護欄外,海面一片漆黑,漁船的燈火在遠處隱隱晃動。我感覺到遲海風透過后視鏡審視我的目光,他把車窗徹底搖下來,在陣陣呼嘯的風中大聲說:“維維,真不記得我了?我是遲曉。”
我的記性比不得周圣宇,但起碼不會忘了小時候的這位班長,實在是他回回語文考試都要跟我比作文分,讓我印象太深刻,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也跟其他人一樣,被當成一粒灰塵扔出海馬體。
但我還是作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遲疑,欣喜,然后脫口而出:“——是你?”
“想起來了?還怕你不記得,”遲海風笑著說,“我看到調任書上你的名字就在想會不會是你,還真是!”
“你改名了?”我大聲問。
“高考那年改的,戶口本上是這個名,”他又把車窗搖上去一半,風聲瞬間小了許多,“很俗是吧?”
“沒有,”我笑著說,指了指窗外的海面,“很應景。”
他大笑起來,車子猛然提速,在沿海公路上飛馳,不遠處的碼頭上燈火通明,路邊停著一些轎車和大型貨車,岸邊氣墊船的隆隆聲蓋過海浪的潮聲,穿制服的工人來回搬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