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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唯有翰林院的張編修”
張睿回京尚不足一年,素日里也就不時去坊間買些話本兒消遣。要說自己真名揚在外,那也得多虧蕭玄立后事件里的那群憤青,想到那‘嗯嗯~啊~啊~’各種十八禁的本子,張睿一陣惡寒,笑得訕訕的,“哈……過譽了,過譽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租房的事算是定了。這房子原是由老者代為看管,既租了出去,便不必留在院里照看,遂搬了出去,只每月來收房錢
自那日張睿走出白府后,張白二人便無甚交際,只其間白府的仆人把張睿未能帶走的書,盡數送了過來。這院子太過清凈,落寞的讓人總胡思亂想。有時忙了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明明覺得累的仿佛連手指都動不了了,卻無困意
想不明白,還是想不明白……
塵世游蕩二十載,張睿慢慢發覺他越來越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卻也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著春闈的緣故,京官們一顯才華的心思被勾了起來,紛紛以文會友,整起了詩壇文社。張睿史書剛交上去,就稀里糊涂地被拉進了一個小社團。社團名字取得倒有趣,叫‘春秋’,說是切磋文章的
春秋社的社長是當今禮部尚書,可惜只是掛了個名兒,張睿只在開社那日見過。倒是副社長東離熱枕,每次必到,好似刑部是個清閑地,他這侍郎素日無事一樣。東離自謂高才,每每拿著時人的文章,不是批這個不好就是道那個不是,完了還不許人質度,社里妖風陣陣,好好的文社,硬是被整成了一言堂
“我說這莊周就是個傻不愣登的貨,他那什么、,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嘛,什么‘萬物與我共生,天地與我唯一’的,一會兒說自己夢為蝴蝶,一會兒又說蝴蝶夢為自己。要我看啊,他整個兒就是個失心瘋,什么逍遙游,他倒是弄出個鯤啊鵬啊的,跟咱兒這些后生開開眼。就我說,莊大舌頭的東西,屁文不值,咱們不看也罷!真要看書,各位仁兄誒,還得看咱孔夫子的,那里面可都是做官處事的學問,里面的東西好著呢”東離站在中間,那是一個神采飛揚,唾沫星子亂飛,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大家誰不是寒窗苦讀,正經憑本事考上來的,文章好不好難道心里還沒個譜,誰稀罕多個人在耳邊比比叨。起初見東離如此,張睿還只當他智障,見他批別人文章,也只別過頭偷笑,權當看個笑話。哪想今日他竟批起了莊子。
先秦各家屬文,多重在說理,文章氣質,不是像四十多歲的大叔,就是如同五六十歲的大爺。獨莊周之文,行云流水,跌宕跳躍,時而如孩童,爛漫天真;時而如少年,汪洋恣肆,整篇看來如夢似幻,節奏音韻無不和諧
這廂,張睿氣的牙癢癢,正欲拍案好好與那不識貨的瞎子理論理論。只聽一道清雅的聲音道,“……諸子百家各有所長,還是放尊重些,這樣……討論沒有意義……”
那說話的人,話語里雖有避違,聲音卻很清晰。張睿偏頭望去,只見一張陌生面孔,臉漲的紅紅的,一臉鄭重,好似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什么名字?”東離瞥了那說話的人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翻看案上記錄社員的卷錄
“沈青白”,那人直視東離,言語擲地有聲
“哦,我這里廟小留不得沈大人”,東離笑說著,提筆抹去卷錄上沈青白的名字,舉起卷錄讓眾人看,只差把卷錄糊在沈青白眼上
沈青白只以為東離只是自謂才高,不想竟是如此人品,半是驚詫半是激憤,一時愣怔在原地
東離自為得了意,笑得更是開懷,指著一旁服侍的小廝道,“送客,你們可要好好的,送送咱們這位沈主事”
那小廝本就是他府上的,物似主人形,一上來就要學那惡犬,拉扯沈青白的衣裳。沈青白已是怒極,揮開拉扯他的人,恨聲道,“沈某自己會走,不勞大人費心!”言罷,徑直走了出去
張睿見此哧哧地笑,玩味地打量著東離,面露不屑,“管窺蠡測,不過爾爾”,說著走到案前,拿起筆把自己的名字抹了,衣袖一揮,就往門外追去,嘴里嚷嚷道,“沈兄,你等等我啊……喂!沈壯士請留步……留步啊哎喂……”
無奈沈青白腿太長,待張睿追出去,哪還有他的影兒,張睿自覺兩人無緣,此事也便罷了。
這日,張睿從翰林院回來,見一灰袍少年倚在巷子里。張睿只當他在等人,開了院門正欲進去,背后忽地傳來少年的聲音,“大人……您還要不要仆人?”
那聲音有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又參了幾分綺麗,張睿不禁回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