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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有節奏地顫抖著,李兆微驚疑不定地松開,看他笨拙地抽出手臂,伸長手,從桌上的氣彈盒里拿過一個全新氣彈擰在奶油槍上,嘴里還喃喃的、像自言自語一樣輕聲說:“很好玩的,一點都不疼了,燕哥,你也試試嗎?”
柯希扣動扳機,隨著砰嚓一聲巨響,氣球徐徐膨脹。他注視著氣球,眼睛里充滿溫暖而幸福的光芒。
那光亮李兆微只見過一次,是他和柯希第一次后,他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自己,帶著淚光流露出的幸福。等氣球膨脹到七八分,柯希敏捷地壓住塞口抽過氣球,湊到鼻子邊深深吸了一口。幸福的光彩渙散了,他的臉上彌漫出一個淡淡地,不知所以的笑容。
李兆微查過氣彈里的成分,學名忘了,只記得花名叫笑氣,可以用來止痛,據說國外的牙醫拔牙前不用麻醉劑,而是讓病人吸入一些笑氣。李兆敏也給他們表演過吸笑氣后開口說話,發出唐老鴨一般的聲音。
按理來講他不應該有什么擔心的,但內心的不安感像柯希手中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他再次問道:“柯希,剛才到底有沒有來過什么人?”
柯希迷迷糊糊地說:“杜航。”
李兆微大吃一驚:“杜航又來了?”
“照片。”柯希說。這四個字含含糊糊,如同睡夢中的夢囈聲。
這不對,他不記得李兆敏表演完唐老鴨之后有睡過去。但他的頭越來越疼,實在沒心力繼續追問柯希。
李兆微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拖著腿去洗手間處理傷口。只是有點頭暈,沒什么的,他已經告訴黃經理,等外面的風停了,就去處理一下車子的殘骸。他只記得黃經理非常驚訝,問他這種天氣開車出去做什么。但他不記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他可能短暫地昏過去了,也可能失憶了。
臉上的血跡沒有他以為的那么嚴重。用洗面奶一洗,血漬紛紛化作血水流下來。
鏡子里的倒影一會兒變成周明遠,一會兒變成他自己,一會兒變成柯希。
應該開燈的,房間里這么昏暗,漂亮的蝴蝶瓷磚也看不到紋理,只能看到灰突突的一片,像是那個雨天水泥地上蜿蜒不斷的血痕。
頭越來越暈,李兆微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客廳里好像又響起了砰嚓砰嚓的聲音。他單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摸出手機。
手機好像進水了,按了幾下都沒有亮,房間也越來越昏暗,李兆微感覺半邊身子都是一陣冰涼。
他后知后覺的想,瓷磚真涼。
好溫暖。
李兆微慢慢睜開眼睛。
有幾分鐘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躺在哪里。光線太昏暗了,好像十四歲的那場雨。隨即他意識到這里是月亮城。
身邊有砰嚓砰嚓的聲音。他轉頭一看,柯希坐在他旁邊,專心地扣動奶油槍,吹起一個氣球。李兆微腦子里一片混沌,無數記憶的碎片在他腦海中翻騰飛翔。眼睜睜地看著柯希把氣球湊到鼻子下深深呼吸,再露出恍惚的笑意。
李兆微閉了一會兒眼睛,在心里暗暗地想,主,謂,賓。我,在,哪。對了,我在哪,意思是,我在什么地方?
“我在哪?”
聲音一出口,被自己的嗓子嚇了一跳。好像在他昏過去的時候,嗓子被什么人挖出去擦了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