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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住處離我不遠。當晚他召了女子伺候,是不是因為忽然厭憎起會逃走的男孩子?又把我叫去,是不是因我溜去天風丑住處探聽情況?那晚他明明對我沒什么情欲的。
從雨扶風那日的諸般表現,以及第二天就決定下山來看,天風丑的出走對雨扶風是很有影響的。只是這位爺的反應方式比較奇怪,讓人測不透深淺。唯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那絕不是高興喜歡的意思。則我會擔憂天風丑被雨扶風追上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這一路的情形,同樣也很奇怪。鑒于雨扶風那似乎無所不知的詭異能力,我倒不奇怪他會胸有成竹般帶著我穿州過府,完全沒有下一站往哪里走疑惑。只是覺得他帶著我這么曉行夜宿,實在沒有多少追拿逃奴的緊迫。難道他并不急著追回天風丑,對他施以懲罰?
我們先沿著官道往北走了兩天,抵達大江,然后折而向東,沿江下行,又走了三天,到了繁華的九江碼頭。
這一路行來,我見識到雨扶風的另一面目。
在我心里,向來把雨扶風與我以前的干爺長清劃做一類,所謂仕宦巨族,風流名士。走馬章臺,招得滿樓紅袖;驅車過市,自有擲果盈車。除了品茶飲酒、詩詞唱和、狎昵溫存,別的是不會也不肯去操心的。
為此,自雨扶風在半山里打發白袍仆役回去后,我就一直在擔心,不知道這一路打尖落店的事情,要怎么處理。
要知我長到這么大,其實不曾真正出過遠門。走得最遠的一次,是陪長清去他江洲的別業避暑,通共不過半天的車程,這邊還不曾上車,派過去安置打掃的仆役就已經到了。我要做的,便是陪著長清一路坐在車里說話兒,到地方下車后,從打前站的仆役手里接下水盆手巾捧給長清……
因此出門應該怎么樣,我是完全不明白了。我只模糊地知道,出門在外,金銀錢鈔是一定不能少的。這讓我很是發愁。在我的印象里,大爺們出門是不會帶什么錢鈔在身上的,走到哪里,有什么花費,都是跟在身邊的仆從管家拿銀子出來。而我也根本沒有任何錢鈔。不要說錢鈔,便是換洗衣服帶了幾件,我都不知道。行李根本就不是我收的。
事實卻是,我們這一路走下來,當行當止,找客棧進食肆,打尖歇晌,飲馬上料,雨扶風通通一手包辦。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不比我穿的差,我都不知誰是主子,誰是僮仆了。
九江的聚英棧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客棧。然而,正如客棧名稱所示,住客多是舉止粗豪的江湖漢子。這次出門,或許是為了行動方便,雨扶風換下慣穿的長衫,改著武服,再配上那兩柄長劍,倒也稱得上英武不凡。我卻怎么看怎么覺得一派儒雅風流,和路上看見的那些鏢師護院之類全然不同,不知他為何會選這樣一家客棧。
(兩匹馬兒鞍上各自掛著把劍。我雖學懂了騎馬,那劍卻任誰看了都知道是擺設。第一次落店時雨扶風讓我把劍拿著。卻不想那劍外表華麗精致,卻是重掂掂的墜手。我拿起來走沒兩步,就被劍鞘磕痛了腿骨,最后還是雨扶風接了去。從那之后,每次落店他都要拿兩柄劍。)
不僅選中此店歇宿,雨扶風更表現出那些江湖豪客的揮霍作風,全不顧我們只有一行二人的事實,包下一個有著三間上房、外帶兩廂的獨立院落。
“馬照料好。告訴伙計,沒有召呼時,不許來院里打擾。”站在包下來的獨院門口兒,雨扶風一手提著兩柄長劍,側頭跟一路打躬作揖引我們前來的客棧掌柜說著,一手推著我的背將我推進院子。我忽然覺得一道涼氣掠過脊線,黃昏艷陽之下,接連打了兩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