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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景,辰王是剛從臨漳縣趕來參加譚史的生辰。
當朝右相,中書令譚史屬辰王一派,這已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鄔九上前,作勢便要拜。
“罷了,今日不過家宴,右相生辰,不必計較這些虛禮?!背酵鹾蜕频財[擺手。
表面架子端得一如既往的完美,內里一肚子的男娼女盜,所知者寥寥無幾。
碰巧鄔九是知曉的一個。
太子雖資質平庸,卻也能勉強當個守成之主,若是換了辰王,大唐命不久矣。
太子洗馬鄔九,明面幫著辰王刺探太子消息,內里只想怎么將辰王這顆毒瘤挖個干凈。
有婢女引著鄔九入座,參茶,隨后退下。
主廳中便只剩鄔九與幾位同僚。
鄔九瞥見主廳屏風后的一雙繡鞋,也不多說什么,只是不動聲色地喝茶,心里想著自家院里的松柏。
今日下朝晚,芙蓉糕都賣完了,換了冰皮點心。這會天氣熱,也不知道屜子里的冰化了沒。
今日出門急,晚上該去給他澆水了。圓貞給的符紙快用完了,等會派啟銳再去要些回來。
鄔九想得入了神。
譚史瞧著靜默端著茶杯的少年,只覺得他越發的品行端正,便滿意地開口。
“我恍惚記得,慕之今年已二十有六了。”
“是,勞煩老師記掛?!?
譚史笑了笑,說:“你是我門生,雙親又遠在蜀地,我自當為你多留意些?!?
他轉頭瞧了眼正廳后的屏風,說到:“我有一小女,今年不過二八年華,資素尚可,與你年紀也算相配?!?
一旁的辰王也撫掌稱是:“慕之你早已及冠,如今在長安早該成家立業了。本王今日便為你做個媒,這樁婚事也稱得上是天合之作,來日必成一段佳話。”
鄔九知道辰王的顧及。
自己雖是譚史的學生,但身為太子洗馬,成日輔佐太子身旁,難保忠心。
辰王是想用這樁婚事,將自己綁在這條船上。
婦人之見。
鄔九忙裝作歡喜神色,上前拜謝,同僚們也紛紛拱手道賀,仿佛是自己娶了親似的。
他心中恍然間閃過一抹青色的身影。
不過一瞬,便消失殆盡了。
第3章
第
3
章
回府路上,照舊是一片靜默。
鄔九靠著車壁,閉目養神,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敲了敲車壁。
“啟銳,你明日幫我上趟霧虛山,找圓貞再要些符紙回來。“
啟銳開口應下。
馬車還在咕嚕咕嚕地響著,擾得鄔九頭疼。
宴席間觥籌往來是難免的,譚史女兒今日與他許了親,那一干看熱鬧的就更不愿罷休了。
他向后靠去,覺得腦袋有些沉。
燭火照在他臉上,隨著車輪的滾動,搖搖晃晃的。
漸漸的,他就這樣睡了過去。
仿佛他還是十七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坐在松柏下看書,心里是不可一世的清高傲氣。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峨眉上的夏日,似往常一樣,有拂面而過的風,入耳的鳥鳴。
“給我十年,至多十五年,我定使大唐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鄔九握著書,輕輕地呢喃。
“原來,你日日看書就是為了這個呀?!?
鄔九猛然驚起,他抱著書直起身,卻也不見人影。
他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
許是自己魔怔了,鄔九這樣想著。
他重新靠回去,耳邊又響起了柔和的男聲。
“我是你身后的這棵柏樹。你日日來看書,我老早就想同你說話了?!?
鄔九愣住了。
“你別怕我,我不會害你的,只是許久未曾與人說過話,太無聊了?!?
視線所及之處,是頭頂松柏搖晃投下的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