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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僅有我與瑞兒這一支血脈,自然只有立他為繼承人的,那孩子是家父親自養在跟前的,聰穎聽話,一直極受寵愛……後來因與緬甸軍閥結盟之故,爹竟開口要我改嫁……」吳氏說到此節,面上浮出一絲愧色,「夫君尸骨未寒,我自然只得守節一途,但爹當時身在異鄉,處境艱難,我到底……到底是……」她頓了一頓,卻是羞慚不堪,只低垂著首,又拿手絹按了按泛紅的眼角。
徐景同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事情竟會是如此,一時之間,不免愣住了。
過了片刻,他艱難道:「那……夫人如今……」
「爹做主將我許給那緬甸軍閥的幼子,那人是個上進的,此番便是要出國留洋,我自然只能隨著他遠渡重洋,眼前只因瑣事耽擱,暫且在上海停留一陣子罷了,不想竟會見到你。」吳氏顫聲道:「我如今身份尷尬,便有一事想托付於你。」
徐景同立即道:「夫人盡管直言。」
吳氏泣道:「夫君……夫君當年戰敗,也不知究竟埋骨於何處……只盼你……」
她說到這里,徐景同卻是明白了,連忙道:「夫人不必憂心,若滿懷愁思,只恐傷了身子……這事便交由我辦罷,定然叫少爺落葉歸根,魂歸故里。」
「莫說了,我當不得你這句夫人。」吳氏慘然一笑,「雖是父母之命,但到底是我親口答允的,如今已嫁作他人婦,亦失了名節清白,往後九泉之下,只愿再不與他相見。」
徐景同想也不想便勸道:「夫人身不由己,不必如此自輕自賤。」
吳氏擦乾淚水,微微一笑,「今日尋你來,只為托付此事罷了,大恩不言謝,這份恩情我始終記著,往後若有什麼事,便拿著這物事去云南,我爹自會明白的。」她說著取出一塊玉佩,塞到徐景同手中。
徐景同氣息一滯,說不清心中究竟是什麼情緒,手中捏著玉佩,心底又酸又澀,咬了咬牙,最終下定了決心,低聲問道:「若是如今少爺還活著,夫人又當如何?」
吳氏苦笑,神情帶著一絲哀愁,「我們雖不是什麼恩愛夫妻,但到底也是相敬如賓,我做出這般事情,哪里有臉面見他?徐副官不必刻意勸慰,他這些年來毫無音信,只怕是兇多吉少……」
兩人一時無話,待得吳氏款款起身,乘上在咖啡廳外等候的汽車離去後,徐景同捏著那塊玉佩,神情怔愣,默默思量了一番。先前他聽夫人所言,只覺又驚又疑,滿心困惑,如今終於想明白了。
吳大帥何等樣人,不可能打聽不到嚴靖和被軟禁的消息,但夫人卻始終不得少爺音信,只怕是吳大帥當初擅作主張,命人死死瞞下此事,只當嚴靖和已逝世,一是不愿叫女兒守活寡,受那等苦頭,二是必得叫她安心改嫁,以便與緬甸軍閥結盟,是以吳氏至今仍不知道嚴靖和尚且活著。
嚴靖和被軟禁數年,吳大帥都不曾使人解救,恐怕是多有顧忌,一是不愿立即與段氏開戰,二是將嚴靖和當作一枚棋子,放在了北京城中,倘若當真下令使人營救,讓嚴靖和脫離困境,只怕要節外生枝,另結仇怨,是以不曾輕舉妄動。
況且嚴靖和兵敗之後,手下將士死的死、散的散,既失督軍身份,又失了兵權,已是無甚大用……倒不如作為人質,暫且寄於段氏手中,若是段氏以嚴靖和一命相挾,便可先假作受制,後放手一搏,實則是將嚴靖和的性命視作草芥,并不上心。
徐景同想到此處,卻是一陣膽寒。
若他當日不曾劫回嚴靖和,恐怕嚴靖和往後便要如一枚棄子任人宰割,兩人亦再無相見之日;想到此節,徐景同心中情不自禁生出一陣後怕。
當初吳大帥提出親事時信誓旦旦,只道兩家結親後便如同一家,彼時兩人也算得上翁婿相得,後來戰亂,吳大帥派了嚴靖和去打仗,後來卻自己棄了北京城,帶著軍隊登艦往南方奔逃,見嚴靖和失了兵權,已無作用,竟連女婿一條命都不肯出手救下;鳥盡弓藏,不外如是。
想來嚴靖和必是對此心知肚明,這才不愿去云南投靠岳家,他一貫要強,絕不可能厚著臉皮自討沒趣,何況吳大帥數年來都不曾營救於他,想來便是不再看重這個女婿,嚴靖和較徐景同聰穎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