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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活得連狗也不如。

而洋行東家在這點來說，卻是個好的。聽人道，他從來不去那些煙花之地，就是約了人談生意也從不失態(tài)?？粗刮模瑓s是個極有原則的，對著阿杏或洋行里的小夥計也是客客氣氣，從不隨意打罵。

阿杏的娘當(dāng)初聽二哥說起讓她去干這差事時，不免生出了別的念想，聽說這洋行東家孤身一人在滬城，沒有親長亦沒有妻兒，便想著要阿杏攀上東家，便是做個姨太太，也是麻雀飛上枝頭成了鳳凰，往後受寵更可提挈兄長一番，豈不是美事一樁。

二哥知道了，卻是同母親大吵了一番，只道自己清清白白做事，沒有非得要把妹子搭進去的道理。再有就是東家雖看著和善，仍不是個省油的燈，當(dāng)初洋行里查出了吃里扒外的夥計，東家瞧著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可見是個不心軟的。

若是阿杏當(dāng)真謀畫起來，東家又無此心思，只怕要惹人生厭，兄妹兩個的差事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這麼一吵，才叫阿杏的娘打消了這個想頭。

阿杏對此事全然不知。

她今年才十三四歲，尚且懵懵懂懂，每日只是努力干活，只求能在這家繼續(xù)領(lǐng)著差事，好拿銀錢回家。東家僅雇了她一個人，也只要她每天花幾個時辰把屋子內(nèi)外打掃乾凈，此外之事，是一概不用干的，也不要她住在宅子里隨時侍候，難怪當(dāng)初二哥著實費了好些力氣，才替她攬到這個活兒。

只是不知何故，近來東家卻開口讓她整理出空置的主臥房，又拿了錢，讓她去采辦各式物事，阿杏默默瞧著，發(fā)現(xiàn)這個房間或許是為了個男人預(yù)備的。主臥房的陳設(shè)并不像是供給兩人使用的模樣，又備了菸盒并一個水晶菸灰缸放在案上，只怕不是為東家的妻子或母親預(yù)備的；當(dāng)然若那是個喜好吸菸的女子，又得另當(dāng)別論。

而東家近來的模樣也很是奇怪，經(jīng)常望著一個地方就不說話了，或許是在想些什麼，也或許什麼都沒想，有時又突如其來地想起什麼一般，匆匆吩咐阿杏去街上置辦物事，倒是整個心力都放在了那個主臥房似的?？墒前⑿拥攘擞值?，過了好幾個月，也沒有等來入住主臥房的那個人。

倒是東家，把主臥房的一應(yīng)物什都置辦好了後，吩咐阿杏每日都要灑掃，自己則是住在客房，這點也令阿杏頗感奇怪。這間宅子不大，房間不多，二樓除了主臥房以外，便是客房與書房。

不知何故，東家身為主人卻只住在客房，那書房也是，雖放著不少書籍，還有東家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洋文書與畫本，但東家卻不大去書房里，也不知這書房究竟是為了妝點門面還是出於別的緣故所設(shè)，令阿杏百思不解。

只是作為傭人，阿杏自然識趣地沒有多嘴。

潮濕炎熱的夏季很快就過去了，天氣也漸漸涼了下來。

阿杏一如以往，勤快地清掃著宅子，因暫時無人居住的緣故，此處倒連打掃都不甚費力。十馀日前，東家似乎是有了要事待辦，把洋行的事一放，便匆匆離開了，也不知道是去了什麼地方，一去就是大半個月，至今遲遲不曾歸來。阿杏想到這里，有幾分擔(dān)心。

東家大約不是去談生意，不然應(yīng)當(dāng)會把洋行里的夥計帶上，然而當(dāng)初東家啟程時，卻是孤身一人，又收拾了行李，也不知道這一趟遠行究竟是去做什麼。阿杏有些好奇地想著，一邊把手洗乾凈，掏出了口袋中的鑰匙，準備離開，鎖上大門。

隔日再來時，眼前的景象卻是叫阿杏松了口氣。

宅子前停著一輛半舊的汽車，正是東家所有。因時間還早，阿杏生怕擾著東家，便小心翼翼地開了門，放輕腳步踏入了宅子，準備開始打掃。只是她才像往常一樣打開了主臥房的門，便被唬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