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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你可以說出去。”
韓今宵一字一頓地,冷冷睥睨著他。舉著尖刀的手揚起來,流淌著滾燙血滴的刀尖在吳楚臉上一寸寸劃過去,低聲說著。
“但老子和你保證,你就算告到國家主席那里,老子都不會怕你!”
吳楚在那鋪天蓋地幾乎把他淹死的劇痛中,只覺得這話無比熟悉,好像自己不久前才剛剛對誰說過,是對誰呢……
韓今宵閉上眼睛,抬手在坐靠著的門檻上,把煙給碾滅了。
北京的夜空晴朗干凈,覆蓋著底下魑魅縱橫的極樂地獄。皎潔的月色照著這個飽含著原始獸性的男人,照亮他的臉龐,漆黑的睫毛,幽深的雙眼……
這一晚韓今宵想了很多,其實也得虧他沒多少文化,照理吳楚吳越這倆名字怎么聽都有那么些雙生并蒂的意思,但韓今宵這個老大粗沒有琢磨出來。
其實也不是說韓今宵對吳越一點懷疑也沒有。
之前他對吳楚下手,跟過吳楚一段時間,得虧吳越那陣子都不在北京,韓今宵看他一人獨來獨往的,從沒有什么兄弟姐妹出現過,后來也就沒把吳越和吳楚往一塊兒去想。
更何況,如果吳越真的和吳楚有什么關系,是為了吳楚找他來的,那他怎么會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說自己姓吳,一點掩飾都沒有?
吳并不是個少見的姓,軍區大院里也不止一戶姓吳的人家。再者說,吳越的公安身份難查,但大院里問一下家庭還是很好問的,煎餅去調查吳越也有段日子了,早說了吳越成天就和姓林的,姓曾的幾個混一起玩,沒什么兄弟姐妹。
第二天一早,韓小婷腫著眼睛起來,洗漱完去了餐廳,看到韓今宵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韓今宵會做飯,而且還做得很好,尤其是餃子,每個餃子的褶皺數都是一樣的,均勻飽滿,咸淡適中。
這并不奇怪,因為韓家早些年是過了十足一段苦日子的。
那時候,韓今宵母親和韓輝結婚沒多久,韓媽媽就罹患了肝癌,也得虧韓輝是個漢子,一個煤炭廠的小員工,領著每個月300不到的工資,給韓媽媽看病,供沒有血緣關系的韓今宵上學,還要照顧前妻不肯要的韓小婷。
韓小婷那時候兩歲,營養不良,小臉又瘦又黃,常常半夜哭著醒來,縮在露棉絮的破被子里大聲地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哥哥……餓……餓……”
韓今宵就起來,給妹妹沖一杯熱水,把發硬的饅頭泡開了,抱著她一口口喝。
他那時候對她說:“等哥賺了錢,哥給你買好吃的。”
韓今宵初中念完了再也沒去念書了,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債,上門要債的把他們屋子里能搬的東西都搬走了,沒拿到抵債東西的債主就拿噴漆在他們家門口噴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潑糞。
大雜院兒里的鄰居起先還同情他們,后來都麻木了,厭倦了,嫌他們家煩,給院里帶了一堆麻煩,院里本該是騰給韓家曬東西的那片兒地都被人占了。
韓今宵什么也不能說,把洗好的家里人的衣服都密密地挨著,縮著,晾曬在了背陰面……
韓媽媽在世時的最后一個春節,韓今宵很晚才從外面回來,韓輝不回來了,他給礦里打工,過年不回去工資會高一些。
窮人的孩子都當家早,韓今宵雖然是個粗粗糙糙的男孩,但也很小就學會了生活。家里扣不出半點閑錢來過年,他就在晚上菜市場散后去撿些別人剝掉不要的爛白菜葉子,又在肉案前買了些最便宜根本沒人要的肚腩子肉,那種肉帶著股騷味,他給菜場買調料的大伯拉了好幾次貨,厚著臉皮問人家討了幾塊姜蒜調料,殺味,回家剁成了餡兒。
這應該是世界上最廉價最難吃的白菜豬肉餃子了,但是韓家人吃的很滿足,這是他們這一年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