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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佛一口老茶噴出來。
“……”
俄頃,青蓮憋紅了臉,嘴里總算嘰咕一聲權(quán)當(dāng)喊過了。
“反正我就是想待在你身邊嘛,而且蜃樓水土不服現(xiàn)在上吐下瀉,也沒人陪我打游戲……”青蓮揚(yáng)手一指角落鼾聲如雷的明日照,委屈巴巴,"他都能在。"
先前席間,明日照五六塊青稞餅下肚,又吃了兩枚膩人的酥油奶坨子,糌粑厚酥餅更是一個不落,這會兒正睡成死豬。
嚴(yán)禛信手拈來地揣摩完吊墜構(gòu)造,收回視線,朝回廊探風(fēng)的狻猊使了個眼色。
一行妖貓訓(xùn)練有素地組成八抬大轎將負(fù)隅頑抗的青蓮架了出去。
嚴(yán)禛也沒計較青蓮的糊弄,只是垂眸仔細(xì)看著宮粼抬起的臉,思忖是白珊瑚的相宜,還是珍珠銀的更襯他。
內(nèi)庭重歸靜謐,繚繞的香霧仿佛也不再流轉(zhuǎn)。
迷迷糊糊的明日照睜開眼,后知后覺打了個寒顫。
凡胎不可見的神威郁沉沉地傾瀉,度日如年的等候里,他比青蓮還想知道這是唱哪一出。
到底為什么要找他?
……總不能是讓他表演唱跳男團(tuán)舞吧?那他還不如就地做一套數(shù)學(xué)試卷以保臉面。
明日照撓了撓滿頭蜷曲亂發(fā),欲言又止。
宮粼仿佛能探聽他的心念,忽然直起身,食指緩緩抵在唇間。
“噓。”
那條盤踞在座下的雙身王蛇似有所感,鱗片發(fā)出細(xì)密的摩擦聲,猶如古老神咒的余音嗡鳴。
宮粼:“乖,做個好哥哥。”
明日照頭皮發(fā)麻,吞咽了口唾沫:“啊?”
內(nèi)庭深處的骨珠簾嘩啦脆響。
法螺藻井下的陰影浮動,赫然佇立的巨幅石刻破開冥暗。
那是一尊在午后日光下也浮泛出冷森寒光的千手鬼母像,面目慈悲,腳下偏踩著百鬼夜游的猙獰枯骨,神圣與詭譎在堅硬的石壁上交織撕扯。
“久等了。”
一道清亮而毫無生氣的呢喃,自鬼母像背后幽幽游弋。
暗處的身影緩緩步入一地朦朧的午后光暈,他項佩層疊瓔珞,臂纏白髓珠串,身披一襲無縷無織的帛衣,赤足踏在平滑如鏡的黑石地磚。
“俱利伽羅大人。”
月光菩薩蹀躞上前,垂睫膝跪,對正首的宮粼虔誠矮身伏拜,珠簾后陰森詭譎的千手鬼母像好似也在行禮:“您將哥哥帶回來了……”
說不清緣由,明日照心神巨蕩。
仿若幼時手中飄向大千虛空的風(fēng)箏線,在這一剎那跨越千仞,跌落回來絞住了他的心臟。
酸楚驀地撞碎胸腔,明日照嘴唇翕張,話剛到喉間,目光落在不遠(yuǎn)處的那張面龐。
明日照:“。”
鼻腔的滯澀硬生生被眼前的一幕嚇成了個嗝。
月光菩薩抬起臉,露出兩枚鏡河似的眼眶,里頭沒有瞳仁,河面下月髓般的水銀涌流蠕動:“還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宮粼意會頷首,任由攀纏的群蛇毒牙咬破他的指尖,又憐惜地拂過身畔檀蜜色的王蛇,哄孩子似的道:“很快就好了。”
嚴(yán)禛眉心霍地一跳,肩后的焰流驟然收束,想要阻攔卻遲了一步。
“咔嚓——”
如同折斷一根濕樹枝,雙身王蛇的頭顱無聲無息斷開,冷白的腦髓膏脂,稠得像研磨碎的珍珠混著腐壞的蜜,緩緩淌過宮粼的指縫。
四下死寂,落針可聞。
“……你當(dāng)真,要為了他與琉璃光大人決絕至此嗎?”忉利天盯著宮粼靜麗的紅瞳,顳颥抽動,整張臉被疼惜跟嫉恨灼得面目全非。
蛇靈終歸為神祇眷屬共業(yè)所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縱使尋常神祇,也難以像宮粼這般將剔骨剜肉的痛楚視若無物。
宮粼懷抱著斷首的蛇身,連眉毛都懶得皺一下,垂在身側(cè)的右手卻本能地發(fā)抖。
冷不防重心一歪,宮粼腳下踉蹌,跌進(jìn)了嚴(yán)禛噴薄的呼吸里。
“多謝您……”月光菩薩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對蛇首,闔目低語,祂胸前的佛國天衣緩緩裂開一道豎痕,鼓動濕潤的天目從中擠出,宛若嬰孩吮吸乳汁,饑腸轆轆地將蛇首吞咽咀嚼。
剎那間,千手鬼母石刻潑墨般絲絲縷縷湍流,頃刻似深海傾覆。
無數(shù)鬼貌猙獰的血紅楓枝陡然從虛空鉆出,秋風(fēng)野火得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