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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閻悻悻吐了吐舌頭,拖長了腔調應道:“知道啦——”
“方才你去哪兒了?”嚴禛問。
一見他提起這茬,江閻立馬又得意洋洋地嘴角露出壞笑:“師尊原本讓我去把那閹人的雀舌換成高碎零料,你想,狗嘴能品出好茶嗎?給他喝不是暴殄天物。”
嚴禛聽出這遠遠沒完:“原本?那后來呢?”
言談間,堂前的錦衣內侍呷了口茶,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宮粼微敞的領口,在那段雪白的頸線流連片刻,方才咂咂嘴:“說起來,皇都盛傳仙君的霜山養了不少蛇蟲鼠蟻?” 他朝宮粼的方向傾了傾身,“圣上素來憐惜仙君病骨支離,這般烏七八糟的毒物,留在身邊終是不妥,皇都親貴近來時興以活蛇浸酒,不如讓咱家帶走,也好全了這風雅之事?”
“李公公說笑了。”宮粼指尖輕搭在杯沿,感受到那道黏膩的視線,眼尾微彎,恍若未覺,"霜山這些小東西離了故土便郁郁寡歡,若是帶到皇都,只怕反而壞了諸位貴人雅興。"
內侍瞇梢起眼,心道霜山山主這巴掌大的臉倒真是淡極生艷,難怪那道剿滅的旨意,圣上遲遲未下,他幽幽道:"仙君未免太過愛惜這些畜生了。"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宮粼執起茶盞淺啜一口,"何況養久了,總歸是舍不得的。"
垂花門下。
“聽見了?”江閻一攤手,“原本就是想給他點顏色看看,非要自己找死,我只好在他衣服上撒了點曼陀羅粉嘍。”
嚴禛壓著眼皮用瞳仁瞟了下里頭那位猶嫌命長的內侍,見他沒出聲,江閻以為嚴禛又是老樣子,再怒氣沖霄也從不越過雷池一步。
誰知嚴禛不聲不響地收回目光,偏頭淡淡說了句:“夜香木更好。”
江閻一怔。
曼陀羅至多招來四面八方的惱人蚊蟲,夜香木卻能誘出藏于花葉之下的毒蛇惡鼠。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廊下傳來。
任離步履匆匆,見二人都在,當即沉聲道:“有個當涂城中的富家少爺登門拜訪,稱近來接連有幼童橫死,他家中也禍事蹊蹺,弟妹外出失蹤,漏夜時刻尋到人時,內臟都被掏空了,尸首分離。”任離面露凝重頓了頓,“更離奇的是,就在前兩日,他家中幸存的長姐也轟然病重。”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陡然喪命的賣藥郎。
嚴禛闊步上前:“他還說什么了?”
“我也正想追問。”任離無奈地嘆了口氣,“結果話還沒說完,他就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江閻濃眉一跳:“有人追殺他?!”
“那倒不是。”任離搖頭,“他是被師尊養的竹葉青嚇暈了。”
嚴禛:“……”
江閻:“……”
“還有繁花林、雪山蝮、虎斑頸、紅尾蚺,黑眉錦”,任離點兵點將,“白額喜子,飛鼠……”
“停。”嚴禛抬手打斷他,“夠了。”
不多時,湊在垂花門下的三人來到僻靜廂房。
那位富家少爺名喚周榭,年歲跟嚴禛他們相差無幾,醒來后驚魂未定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繼續訴說:“在下家中世代行善,廣積陰德,為禳災祈福,家父如今還籌備了儺祭祈福,收留許多流亡孤兒充作侲子,誰知竟也遭此橫禍……”說著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道,“弟妹死狀凄慘,但家父為免節外生枝,影響儺祭大局,嚴令不得聲張,可我唯恐下一個遭殃的就是長姐……”
說到此處,周榭猛地躬身長揖不起:“此番上山私自相求,實屬走投無路,懇請仙君憐憫,千萬救我全家性命!”
聽完周榭聲淚俱下地道出原委,廂房內陷入一霎那的啞然。
這時嚴禛忽然開口:“你說流亡孤兒……”說著他將一幅水墨畫像示于周榭眼前,“見過這人嗎?”
畫中人正是滄浪城少主。
周榭的鬼哭狼嚎兀然停下,先是愣了愣,辨認片刻,短促地抽了口氣,連連點頭:“……似乎是見過!”
*
血月高懸,一排金紅的燈光搖曳在靜默黑暗。
當涂周府門檐重重,樓閣交錯,只是掌燈的燭火卻不夠亮堂,映在幽藍的寬綽壁道,頗有些螢螢鬼火之風,四處可見喪事白幡。
“諸位這邊請。”
接著朦朧的杳杳夜燈,引路的仆從暗自打量著葬儀行的這伙人。
當涂城中流言紛起,都道邪祟橫行專害童男童女,一時間人心惶惶。
這會兒敢來引魂做法事,可是夠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