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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佛愣了愣,遲怔地扭過頭,嘴角兩端丑陋的縫線在燈火下格外扎眼,他猶疑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不速之客。
一位是妖氣未散的新生海神。
至于另一位相貌端雅的高挑青年,墮佛訝然竟完全判斷不出對方的身份,半晌撓了撓后腦勺:“我現在既不是神明,也已經沒有信徒了,不知閣下找我所為何事?”
歷盡千辛見到久尋的墮佛,蜃樓卻胸口一緊,對方并未如想象中悲慘,反而帶著一種散漫甚至滑稽的生機,他忍不住厲聲道:“您就打算一直藏在這里當什么都沒發生,眼睜睜任由香王的謊言流傳下去?”
墮佛怔然,須臾,他眼底閃過一絲自嘲,好脾氣道:“這位小友,那你說我該怎么做呢?”
“推翻香王的謊言,再度以真名立于人間。”蜃樓按下心頭涌出的百感交集,肅然開口,“哪怕時至今日,蕓蕓眾生也仍然有人知道真相,愿意替您說一句公道話。”
墮佛微微一頓,繼而露出燦然又無奈的笑:“站在我這邊不意味著他們是我的信徒,會為我沖鋒陷陣。”他用破破爛爛的衣袖擦了擦臉,“我當然知道還有人沒忘記真相,我很感激,但這并不能讓我恢復力量。而且我只是一介沒有信徒的小小墮佛,也無意再戰,何苦以卵擊石再做無用功呢,反倒擾得更多人不得安寧。”
“我是您的信徒。”蜃樓脫口而出。
墮佛愣在原地:“可你不是有神格……”
蜃樓:“誰說神明不能是另一個神明的信徒。”
緘默少頃。
“不再試試怎么知道!”蜃樓倔強地盯著他,語氣透著幾分急切,“今時不同往日,更何況我們有宮先生的襄助,未必不成。”
“……”
墮佛指尖不安地在后腦摩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倘若不是處處退讓的性情,昔年他也難成佛果,搖頭道:“且不說勢力懸殊,世間萬事皆有因果,敢問這位宮先生為何要助我一臂之力?”
直覺告訴他,眼前清俊而修潔的青年絕非凡俗。
宮粼興意盎然地欣賞梟首鬼引吭高歌的演出,一曲終畢,他不慌不忙地捧場鼓掌,才端然轉身緩緩道:“自然是有求于你。”
墮佛不解。
“我需要你的力量”,一條淡粉色蛇靈逶迤至宮粼的鎖骨親昵地討要愛撫,他指尖輕撫兩下,才繼續道,“復活我早夭的長子。”
隨著話音的落下,那條蛇靈也仿佛薄透的花瓣一著不慎墜落血河,溺成了深濃的紺紅。
墮佛心頭一驚對方怎么知道自己的能力,思慮間道:“……冒昧問一下,您的愛子是因何故去?”
仇家劫殺?惡疾病故?
像是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宮粼輕提唇角,宛如鬼氣森森的月輝高懸,幽幽道:“不巧,是被他的父親斬首的。”
*
夜色濃稠,江水暗涌。
警戒線在岸邊拉起。
橋側停留船只撈上來的那具尸體是個少年,身形瘦高,裸露的皮膚肉眼看不出打斗痕跡。
遠處傳來呼嘯的警笛聲,濃稠夜,岸邊橋上,處處都是投出探尋視線的眼睛。
“處刑庭的人來了。”說話的人疾走靠近。
負責現場勘查的劉警官饒是經驗豐富,也抖著手往嘴里塞了根煙壓驚,還沒點燃,就覷見人群如同摩西分開紅海讓出一條寬敞道路,看清來者,他連忙將煙塞回口袋迎上去:“嚴隊,情況不太妙。”
嚴禛略一頷首,視線越過他落在不遠處另一具蓋著黑布的尸體,來之前他已經聽說了只言片語:“死者是什么人?”
劉警官示意身邊人把資料遞過去:“通過學生證初步確認,都是德禮高中高二的學生,一個是溺水機械性窒息而死,至于另一個……”
劉警官深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道:“被剝皮了。”
“法醫那邊說,兇手很可能是在受害者還活著的時候動的手,整片剝下……手法就跟廚子扒魚皮似的!”
此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一剎那。
“不僅作案手段十分殘忍,而且短短三天內,這已經不是德禮高中發生的第一起案件了!”劉警官面色凝重,“每個死者事發前都出現過很古怪的表現,因此我們才緊急上報。”
嚴禛掃了眼手中的資料,沉聲道:“這個案子處刑庭會接管。”
“除此之外,現場痕檢還有個發現,不大對勁。”劉警官遞過去一個密封證物袋,指著里面的東西說,“江邊的自然環境幾乎不可能有這種蛇類。況且,從鱗片大小推斷,這蛇的體型會非常龐大,如果是普通動物,早該有周邊民眾目擊報案了。”
處刑庭魚龍混雜,上至落魄流浪的微弱神明,下至生而身處陰陽兩界的人類,并非所有隊員都像嚴禛跟其他妖貓有異乎尋常的夜視能力,借著微波瀾瀾的江水反光,一旁的毛科長十分貼心地將手提燈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