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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宮粼對他既不敵對,也不迎合,只是巧妙地展現出一種不失禮貌的冷淡,偶爾輕聲應答一聲,蔣誠就隔靴搔癢得愈加哈巴狗似的上趕著。
“宮先生。”蔣誠清清嗓子,訕笑了下湊上去搭話,“您在看什么呢?”
似乎是錯覺,宮粼若有若無地輕笑了一聲,偏了偏頭道:“看到了很有趣的故事。”
蔣誠有些沒明白。
甬道巖壁雖布滿形狀獨特的雕刻紋路,但要是能從這堆雜亂的線條捋出一條故事,委實有些過于先鋒抽象派了。
然而此刻他被眼前的驚鴻一瞥沖擊得已經有些暈乎乎了,因此只是連連應聲:“真的嗎?那您給我講講?”
宮粼莞爾一笑:“可我不太會講故事呀。”
蔣誠更覺心酥腿軟,油腔滑調道:“怎么會!宮先生您不會是不想告訴我吧?那我可傷心了……”
幾步之遙的角落,驚魂甫定的蘭亭感覺有只手戳了戳自己的后背,當即抖了抖,一回頭,只見司機老程這回已經是面如菜色都無法形容了。
“我找到一張舊照片。”老程吞了口吐沫,將手機遞過去,“剛才你跟洛桑說的話,我聽了半截……先前一見面那會兒我就覺得眼熟,思來想去翻了下,果然沒記錯。”
手機屏幕泛起幽微的光亮,右上角顯示著醒目的無信號。
“九幾年我剛開始跑國道315跟109的長途,西北地廣人稀,年頭年尾都碰不見幾個外人,結果有次在德令哈遇到一伙地質勘探隊高價招司機,要不是錢預先給了……我都不敢去!”老程聲音小得宛如蚊蠅嗡嗡作響,蘭亭一開始甚至沒聽清楚他在說什么。
屏幕上膠片色彩濃郁的照片放大,蘭亭倒吸一口冷氣。
“當時那群人里也有位‘宮先生’。”老程活像在給誰主持葬禮,艱難地問,”……是不是很像?“
相片中的青年身形削薄,懷抱一只新生的純色羊羔,似乎是大病初愈,膚色有種常年不見光的雪白透明,一襲絳色藏袍,濃烈色澤使得那張冷凈的臉孔更顯出一種病態的綺麗。
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蘭亭驚恐地搖了搖頭。
什么叫很像?
明明是一模一樣!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抓緊時間繼續往前走。”這時張領隊拍了拍手,打斷了兩人的默然對視。
越往前走,甬道的空氣愈發渾濁,撲鼻而來一種古舊祭器塵封經年的銅腥氣。
老程戰戰兢兢地跟在隊伍后頭,忽然感覺仿佛有人揭開自己的頭蓋骨,饒有興味地在腦海中翻看起猶在眼前的記憶。
當年他跑的長途線路途徑德令哈、格爾木、都蘭,最終翻過日月山一路抵達西寧。高速司機口口相傳不少鬼故事,老程雖不信,卻也敬鬼神而遠之,然而那陣兒的德令哈是貨真價實地怪事頻發。
短短兩個月,已經有幾批人馬折在了托素湖,活著回來的人也整日神神叨叨成了瘋子。
就是這個當口,來歷神秘的宮先生在手下恭敬的簇擁中來到德令哈。
他們在找什么東西。
金銀財寶?珍稀文物?
當時那幾輛退役軍用皮卡車停靠在察爾汗鹽湖附近安營扎寨,白茫茫的湖面宛如一片永無止境的雪原,老程在一旁跟其他司機抽著煙插科打諢,只記得宮先生垂眼輕撫懷中熟睡的小羊羔,淡然一笑道:“澤國既動,黑龍斷身出。”
這句話老程記了很多年,卻始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漆黑的龐然地下建筑映入眼簾,仿佛整座山腹被剖開,穹頂黑暗無垠。
正中矗立的一尊青銅棺槨,四周石臺錯落,列立著人像蛇軀的石壁浮雕,有的約莫半人高,有的長達數十丈,腰腹以下群蛇簇生,盤繞扭結,層層疊疊地蔓延生長,肅穆而森嚴的姿態仿佛一場永恒的祭祀。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包括喋喋不休炫耀著自己“博學多才”的蔣誠也驚嘆地止住了口。
“這條甬道竟然直通墓室?”
“誤打誤撞,我們走大運了!”
“……奇跡。”副領隊低聲喃喃道,激動地難以自持,“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竟然能在一千年前的雪山高原建立起這樣的地宮?”
相機快門聲在黑幽幽的墓室飛快響起,好似難以抵抗的神諭牽引著副領隊慢慢朝前走去,不少人也紛紛跟著他的步伐。
*
同一時間,距離雪山地宮三公里外。
一輛深色越野車緩緩停下,寒冽的風呼嘯著山口的經幡,獵獵作響。
高大修長的金發男人腳踩軍靴推開車門,信步間神情冷峻,他鼻骨高挺,頗有點古典畫作氣質,渾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