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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下人們看著那堆紅葉,又看著里頭滾得灰頭土臉的三只小猴子,紛紛嘆氣。
嘆氣歸嘆氣,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去管——小祖宗們玩得高興的時候,誰去打斷誰就是自找麻煩。
隨著天氣轉(zhuǎn)涼,陳非也開始賴床。
早上丫鬟來叫他起床,他就縮在被子里,連臉都不愿意露出來。丫鬟喊一聲,被子里就傳來一聲含糊的“嗯”。再喊,再“嗯”。一直喊,被子里就會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臂一擺,意思是“別叫了”。
丫鬟沒辦法,只好去請來陳夫人。陳夫人來了之后就坐在床沿,不喊也不催。陳非也悶在被子里憋了一會兒,自己先憋不住了,拉下一點(diǎn)被子露出眼睛來偷瞄。
陳夫人微笑著看著他:“醒了?”
“沒醒。”
“那現(xiàn)在是誰在跟我說話?”
陳非也只好把被子拉下來露出整張臉,頭發(fā)亂蓬蓬地翹著:“娘,今天能不能不上學(xué)?”
“昨天已經(jīng)休了一天了。”
“昨天我腿疼嘛。”
“今天哪兒疼?”
陳非也想了半天借口,沒想出來,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來。丫鬟趕緊上前給他穿衣梳頭。
冬天下雪的時候,老宅就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屋頂雪白,樹枝雪白,院子里的石桌石凳都覆上了厚厚一層雪,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落雪的時候他就窩在房間里翻話本子,偶爾往外看看雪有沒有停。
雪一停他就沖出去,招呼陳非墨和陳錦書來打雪仗。
三個人在花園里分成兩撥,陳非也一個人對倆人。他捏雪球又快又大,砸人也準(zhǔn),砸得陳非墨嗷嗷叫,躲在假山后面不敢出來。
陳錦書從側(cè)面抄過去,一個雪球砸在他腦殼上,碎雪灑進(jìn)脖子里,冷得他一哆嗦。
“二對一還偷襲!”他扭頭嚷嚷著,把手里的三個雪球連著往陳錦書的方向扔過去。三個人在雪地里追來追去,后來旁支的幾個孩子也加入了,雪球滿天飛,誰也不知道打中了誰。
混戰(zhàn)一直持續(xù)到族中長輩在廊下喊了一聲“都給我進(jìn)屋來!”,一群小猴子才渾身雪地跑回廊下,一個個臉上紅撲撲的,眉毛睫毛上掛著雪,搓著手跺著腳互相看,又笑成一團(tuán)。
冬月里陳家照例要大擺冬宴,邀請各方世交前來小聚。
陳非也一大早就被母親從被窩里挖出來,洗了臉梳了頭,換上嶄新的袍子,又圍上毛絨絨的圍脖,襯著那張圓潤的臉愈發(fā)白皙。
“好好坐著別亂跑。”陳夫人幫他整理好衣襟,叮囑道,“今天來的都是貴客,別給你爹丟人。”
陳非也應(yīng)了聲“知道了”,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席上。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大人們談的都是他聽不懂的事,什么生意往來、什么朝堂局勢、什么派系聯(lián)盟,他坐在那里只能百無聊賴地吃點(diǎn)心喝果汁。
宴席快要開始時,陳維安親自出門迎了幾位客人入席。陳非也正百無聊賴地數(shù)每一桌桌上的糕點(diǎn)塊數(shù),聽見父親的聲音:“熒兄到了?快請快請,多年不見了。”
他頭也沒抬,繼續(xù)數(shù)他的數(shù)。只隱約看見幾個人影從大門進(jìn)來,衣袍一晃就過去了。
宴席結(jié)束后他隱約想起席間好像有個人坐在他對面不遠(yuǎn)的地方,好像一直沒動筷子,而他則吃完了整盤糕點(diǎn)又喝了兩碗甜湯。
冬宴結(jié)束后日子照舊。陳非也繼續(xù)他的上學(xué)、練劍、瘋玩生涯。只是偶爾會在長輩們的閑談里聽到一個人——
“熒家嫡子”。
據(jù)說那少年讀書過目不忘,江南有名的老夫子都夸他“此子不凡”,武藝也由名師指點(diǎn),沉穩(wěn)持重,與自家那個整天上房揭瓦的小祖宗簡直是兩個極端。
陳非也聽見了也不惱,心想:哦,挺厲害,然后轉(zhuǎn)頭就忘,繼續(xù)琢磨明天該去哪兒玩。
冬去春來,轉(zhuǎn)眼間到了他十三歲的生辰。
陳家照例要擺宴席,各路親友世交紛紛前來道賀。他一大早就被叫起來,換了身簇新的銀白袍子,頭發(fā)用玉簪束起來,站在鏡子前轉(zhuǎn)了又轉(zhuǎn)。
“你轉(zhuǎn)夠了沒,”陳錦書靠在門框上,“外面好多客人,都等著看你呢。”
“來了來了。”
陳非也跑出去,在前廳被各種叔伯嬸娘摸了腦袋捏了臉,好不容易退出來喘口氣,正要轉(zhuǎn)頭往偏院走時,忽然有個人從后面走過來,他沒收住腳步,一頭撞在那人身上。
對方紋絲沒動,他自己倒是被彈得往后退了兩步,幸好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