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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非也百無聊賴地在門口轉了幾圈,忽然靈機一動——既然要等莊主出關,順便幫人家澆澆花,也算是誠意。
他在墻角找了把破水壺,拎著去山澗邊灌了滿滿一壺,回來開始給蘭圃澆水。他澆花全憑感覺,一壺水嘩啦啦澆下去,半畝蘭圃濕了個透,泥水順著花槽漫出來,把旁邊幾株沒澆到的也沖得歪倒。
他又灌了一壺,換了一排接著澆,心想花花草草的多喝水總是沒錯。
兩壺不夠又灌了第三壺,劈頭蓋臉地淋了半畝地。
他提著水壺正要去灌第四回,身后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一個白胡子老頭從門里沖出來,看著那片濕漉漉、慘兮兮的蘭圃,胡子翹得幾乎要戳到天上。他指著陳非也的手指頭都在抖:“你、你這是澆水還是滅門?!老夫養了十年的寒蘭,你——”他說不下去了,痛心疾首地蹲下去扶那幾株歪倒的蘭草。
陳非也提著水壺愣住了。他放下壺趕緊湊過去,幫老頭扶花盆,可越幫越忙,差點把其他的帶倒。老頭抬頭瞪了他一眼,目光從怒意漸漸變成了無可奈何。
陳非也蹲在地上,臉上沾了點泥,仰頭看著老頭,眼神又誠懇又理直氣壯:“沈莊主,晚輩陳非也,是來給您送酒順便求一封信的。蘭圃的事是我不對,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幫幫忙嘛——”
老頭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半晌,他長長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又看了陳非也那張臟兮兮的臉一眼,轉身往里走:“進來吧。”
陳非也趕緊拎著酒壇子跟進去。
沈行天沒跟他多說,在書案前筆走龍蛇地寫了幾行字,擱了筆,連信封都沒糊就遞給他。
陳非也雙手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少俠確有奇才”六個字,底下落了沈行天的私印。他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退出了山莊。
之后陳非也嘗到了甜頭,開始挨個拜訪各大門派。他拿沈行天的信開路,逢人便說蘭溪山莊莊主親自認證的,你們不給寫就是不給沈莊主面子。
衡山派的掌門被他纏了整整一個下午,實在沒法,提筆寫了句“此子骨骼清奇”把他打發走了。
昆侖派的長老被他堵在丹房里脫不開身,無可奈何寫了“確有盟主之姿”六個字。陳非也得了這兩封,信心滿滿地去了峨眉。
峨眉掌門是個五十來歲的尼姑,面相嚴肅,行事利落。陳非也剛把沈行天的信遞上去,開口說了句“晚輩慕名而來求掌門認證幾句”,那尼姑眼睛一瞪,直接從墻角抄起一把掃帚劈頭蓋臉就打過來。
“哪來的滑頭小子!拿一張紙就想糊弄老尼?!滾出去!”
陳非也抱著腦袋往門外躥,掃帚桿子擦著他后腦勺呼過去,他連滾帶爬地下了山。回到客棧時頭發散了半邊,肩膀上還沾著竹掃帚絲。
熒照看他這副狼狽樣,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沒要到。”陳非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灰頭土臉地灌了一壺茶,“那前輩脾氣太大了,連話都不讓我說完。”
熒照沒接話,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出了門。
陳非也以為他是去買晚飯,也沒在意,趴在桌上把三封信排成一排看了又看,心里稍微安慰了些。等了一頓飯的工夫熒照回來了,手里多了一個信封,朱砂封口,上頭寫著峨眉派的印記。
陳非也瞪圓了眼:“你、你怎么弄到的?”
熒照把信放在桌上,語氣淡淡的:“跟掌門講了講道理。”
陳非也拆開信一看,里頭果然蓋了峨眉派的印,字跡雖然潦草,但“陳非也此人可為武林添彩”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頭想再追問熒照“講道理”是什么意思,卻見他坐下來倒了杯茶,神色坦然如常,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陳非也張了張嘴,到底沒問出來,又把四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左看右看,越看越美。他找了塊干凈帕子把信仔細裹好,塞進包袱最底層,拍了拍包袱皮。
“等我把天下英雄貼都集齊了,就往盟主寶座上一坐!看誰還敢說三道四。”
熒照手里端著茶杯,聞言唇角微微彎了起來。
陳非也心滿意足地哼起小調,把桌子上的茶壺碗碟歸置整齊,然后一翻身往床上一躺,翹著腿晃著腳,隔空又對著包袱比劃了一下:“到時候這些信就裱起來掛在盟主殿的正堂上,來一個客人給他看一遍,來兩個看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