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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生意,嚴玉闕總還能應付一下,但對于人情冷暖,嚴玉闕就完全沒著了。
過去的歲月里,他對周遭的人事冷淡慣了,心里只考慮和自己息息相關的那些,其他的則完全不放在心上,而今一下融入到平民百姓的生活里,就仿佛生來便在寺院中清修不諳人事情暖冷熱的修業之人,面對柴米油鹽、家長里短,便顯得有些束手無措。
但似乎這樣反而受到了更多的關懷,其中張寡婦尤甚,嚴玉闕總覺得她看過來的眼神里似乎蘊藏著什么,就好像那個時候在琉琦的眼中看到過的一樣,有被深深壓抑著的期盼和渴望。
嚴玉闕不禁有些奇怪,琉琦那時候藏在眼底的是對自己的恨以及計謀將要得逞的興奮,而自己和張寡婦無怨無仇的,她為什么要這么看著自己?
「嚴老板,我家里還有點事,你幫嬤嬤挑兩匹做冬衣的料子……啊,這個是給豆豆的,小孩子長身體是要多吃一點……」張寡婦將食盒遞給嚴玉闕后又給那個嬤嬤使了一個眼色接著轉身離開,沒走兩步又回過頭來,面帶薄粉地望了嚴玉闕一眼,這才有些嬌羞地扭著小腰匆匆走了。
嚴玉闕沒再多想,將食盒在一旁放了之后就按照張寡婦說的給那個嬤嬤挑起了布料,但嬤嬤的心思顯然不在布料上。
「哎,嚴老板,我聽說你一個人帶個娃兒,挺辛苦的吧?那娃兒的娘親到哪里去了?」
「娘親死了。」嚴玉闕簡單答了,抽了一匹青白牡丹紋的布料遞給她,「這匹顏色清雅,比較適合稍有些年紀的人,只不過冬天穿這顏色會太淺,您要是有這顧忌我另給您再挑一匹。」
但嬤嬤接過了布料看都不看一眼,就給隨手擱在一旁柜臺上,追在嚴玉闕身后問道:「那嚴老板怎么不給娃兒再找個娘?這么小的娃兒沒了娘親,怪可憐的……」
嚴玉闕皺起眉頭斜睨了她一眼,對于她這么不避諱地打聽自己的私事,嚴玉闕心里一驚,涌起了幾分不悅,但面上依然平靜,又抽了一匹布料遞給她,「這匹顏色深些,冬日做襖子最好,如果是過年穿的話,我就給您選匹顏色花紋都喜慶的……」
那嬤嬤接過了布料又是往柜臺上一擱,整個人就好像黏住了緊追著嚴玉闕不放,「別看咱們鎮小,其實咱們鎮上就有不少好姑娘,比如張寡婦,不知道嚴老板對她可有意思……?」
嚴玉闕伸手往架子上層勾布料的動作頓了一頓,接著瞇起眼睛看向面前的嬤嬤,腦中空白了一下子之后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嬤嬤買布是假,牽線搭橋才是真……
那媒婆似誤會了嚴玉闕臉上的表情,以為嚴玉闕那是心動的表現,于是徑直地往下說了下去,「嚴老板,你也別嫌棄人家是個寡婦,人家年輕的時候可是遠近出了名的一枝花,可惜嫁了男人之后沒多久,男人就在外鄉謀活計的時候意外死了,留下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她啊,手可巧了,又喜歡娃兒,時常和我說嚴老板你家的娃兒可愛,和她投緣,可惜她不是他娘,要真是他娘親,一定將他疼到天上去……」
嚴玉闕額角的青筋跳了兩跳,一時找不到言辭去回答,于是這一愣,那媒婆便又說開了。
「嚴老板,你也年紀不小了,又拖著這么一個娃兒,尋常人家的姑娘誰會平白無故跑來給人當后娘,但是張寡婦就不同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通往后堂的布簾「嘩」地一下拉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出來,一下抱住嚴玉闕的腿,「爹,豆豆都聽到了,你要給豆豆找個娘親嗎?」
那媒婆一見豆豆,忙臉上笑開了花,「哎喲喲,這就是嚴老板的娃兒,和嚴老板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