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枕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惦記不能弄臟衣裳,一旦大巫母知道中原使臣是個垂死的病人,接下來便沒得談了。
裴云逸伸手扶住他后背,掌心摸到一片冰涼濕意,說不出是水氣還是冷汗。
船頭被水勢卷住,轟鳴聲驟然大了數倍,整道飛瀑近在眼前,白浪自斷口處翻卷墜下,水霧撲進船篷,連燈影都被撲得搖搖欲滅,長尾船像一片葉子,被那股巨力扯著往深處去。
裴翎仍握著那只裝了血的茶盞,指尖蒼白,杯沿紅得刺目。他緩了幾息,低低喚道:“云逸。”
裴云逸把他護在懷里,額角輕輕一碰他鬢邊回應。
“扶穩些,”裴翎聽著近在咫尺的瀑聲,“要進蛇淵了。”
長尾船被水勢推著往前,先是急墜,隨后船底重重一震,被另一道暗流托住,滑入一片低處水灣。
轟鳴聲在頭頂遠遠震動。
蛇淵入口依山鑿就,向內彎伏,遠遠看去,如同巨蛇從巖壁里探頭,蛇口大張,尖牙垂落,水霧從牙縫間涌出來,門樓垂著沉甸甸的赤金長幡,風一吹,幡尾貼著石壁慢慢一擺。
裴云逸對裴翎輕聲:“快到了,城門像蛇頭。”
說著又看向岸上。
城門兩側的石階往地底延伸,不斷有人從那黑洞般的甬道里走出來,披金飾的女子濕漉漉地浮到水霧上,又沿著另一道坡路沉下去。
地面上的屋舍低矮,藏在巖壁陰影中,人卻多得異樣。
裴云逸遠遠掃了幾眼:“上頭房子不高,人多,從地下出來。”
傳說遠古時代,蛇神訶梨周游羅剎,忽有一只大鳥名金毗,從天上飛來,雙目射出毒瘴,尾羽張開,遮天蔽日。訶梨為護黎民蒼生,與金毗大戰十三夜,最終將惡鳥吞入腹中,訶梨雖勝,但身負重傷,從此盤踞地底,不再升上地面。
船頭緩緩靠近蛇口般的城門。
裴翎擦拭干凈嘴角的血跡,與身邊人耳鬢廝磨:“你方才講得很好,我現在也看見了。”
第115章 你千萬不要死啊
夜色落進蛇淵。
含珠別院專門招待使臣,高懸在黑石崖臺上,半邊臨水,半邊嵌進山腹,羅剎最好的工匠都在這里耗盡眼睛與年歲。
樓臺臨空,欄外便是沉沉黑水,燈影照不到的地方,偶有舟火貼著崖根一閃而過,像魚腹上刮開的一線冷鱗。
廊下垂著細長燈盞,燈火被五色琉璃濾過,映得一雙人影鮮艷。
裴云逸白發被風吹得微亂,覆在肩頭,裴翎靠在他懷里,半閉著眼睛,不染塵橫在兩人身前,隔出一道剔透的屏障。
裴翎這些日子都是這樣,睡也睡不沉,醒也醒不透,偶爾能說幾句話,聽著像清醒,其實神思還在半路。
他在裴云逸懷里掙了掙,聲音有些啞:“幾時了?”
“還沒天亮,才剛剛入夜。”裴云逸撥開蓋在兩人身上層層疊疊的毯子衣物,“要起來?”
裴翎困倦地搖搖頭:“不急,你陪著我。”
裴云逸直起身子,讓他靠得更舒服。
懷中人問:“我們認識多久了?”
“十年。”
裴翎燒得昏沉,算不清楚,模模糊糊說:“這么久了啊,還記不記得以前你跟我對著干,讓你往東,你偏要琢磨西邊是不是藏了什么好東西。”
裴云逸淡淡一笑,低頭細碎地吻著他,說:“是你總管我。”
裴翎被吻得發癢想躲:“我才不管你這狼崽子。”
“你是不管我。”裴云逸捏住他尖尖的下巴,想了想,吃了口時隔多年的陳醋,“自作主張給我定了個三月三的生辰,打著給我慶生的旗號,到畫舫上找姑娘玩樂。”
裴翎笑得沒半點羞愧:“原來你一直記到現在,小裴公子,心眼不大。”
“記仇,和你一樣。”
裴翎覺得他這副冷冰冰翻舊賬的樣子實在招人,心一軟,去握他捏著下巴的手。
裴云逸松開,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別逞強,累就快睡。”
裴翎立刻不滿,微微一抖擻精神:“我睡了這么久,難得有興致說話,你還不許。”
“明天再說。”
“明天就忘了。人一病,記性就差,我能記這么多,還得怪你小時候太不懂事,闖的禍我畢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