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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到東院要過一道月門,門框上掛了紅綢喜字,兩邊各站一個弟子,攔下了裴云逸。
“這位公子,東院不便出入。”
“解手。”
弟子遲疑了一下,裴云逸已經(jīng)從他旁邊過去了,腳步很快,弟子在后面喊了一聲,他拐個彎沒影了。
月門后面是一條長廊,盡頭的一道偏門虛掩著,像一道關(guān)不住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著紅光。
秋夜的風(fēng)從終南山頂上刮下來,穿過光禿禿的樹枝,灌進(jìn)他領(lǐng)口里,涼颼颼的,他剛抬手要推門,一陣動靜從門縫里飄了出來。
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布帛的窸窣聲,床腿在地面上磕的悶響。
裴云逸的手停在門上。
新娘才剛被送進(jìn)來,成玉川就這么著急?
他顧不上想別的,一腳踹開了門。
燭光爭先恐后地涌出來,屋里那股催情的異香混著酒氣,紅紗帳搖曳,大紅被褥揉成一團(tuán),幾件衣裳扔在地上,兩個男人躺在床上。
男的?
成玉川的眼神從迷離到驚恐只用了一瞬,底下那個人反應(yīng)更快,一把扯過被子蓋住自己,被角順勢帶翻床頭的喜燭,咕嚕嚕滾向床幔。
裴云逸擲出一枚銅錢,正中燭火,火苗躥了一下,又滅了。
房里瞬間暗了大半,那點昏黃的光剛好夠照見成玉川的臉,大紅喜袍的領(lǐng)子還掛在他一邊肩膀上,另一邊滑下去了,露著鎖骨和一道還沒消下去的紅痕。
裴云逸站在門口,秋風(fēng)從背后灌進(jìn)來,把他散落的金發(fā)吹到臉上。
成玉川急急忙忙從床上翻下來撈喜袍往身上裹,手抖得帶子系了兩回才系上。盯著門口那一頭金發(fā),嘴唇哆嗦:“你……”
裴云逸沒看他,沉著臉問:“新娘子呢?”
成玉川把喜袍領(lǐng)子往上扯了扯,遮住脖子上一片亂七八糟的紅痕:“跟你沒關(guān)系,滾出去。”
“成玉川,”裴云逸念他名字的時候咬著后槽牙,“你新婚夜把新娘子扔一邊,自己跟男人快活,她知道嗎?”
床上那個男人始終沒動,只露一張臉,年紀(jì)大些,眉眼沉著,目光從裴云逸臉上掃過去,在那頭金發(fā)上停了一瞬。
裴云逸等了一小會兒便沒了耐心:“行,你不說話,那我找她去。”
“你站住!”成玉川沖上來惡狠狠抓他胳膊,手剛碰到袖子,裴云逸身體一偏就閃開了。
“你手臟,別碰我。”
他出了洞房的門,穿過小院往外走,成玉川追出來,那個男人也穿好衣服緊隨其后,三個人先后進(jìn)了長廊,走過拐角,被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攔住去路。
新娘子高蘅從長廊那頭跑過來,素凈衣裳,頭發(fā)散了半邊,目光潦草地掠過成玉川和那男人,最后停在裴云逸一頭金發(fā)上。
“閣下是?”
“我……”
裴云逸卡了一下。他十四年的人生里沒跟幾個姑娘正經(jīng)說過話,平康坊的不算,那些姐姐見了他就捏臉薅頭發(fā),他躲都來不及,不知道怎么開口,在腦子里把話翻來覆去倒了好幾遍,最后干巴巴蹦出來一句“他騙你,他不喜歡女人,房里有個男的,我親眼看見的”。
他說完了,等著高蘅哭,她卻理所當(dāng)然地回問了一句:“然后呢?”
“你跟我走。“裴云逸想也沒想,“這親事不能算數(shù)。”
高蘅看了他一會兒,燈籠光底下她的臉白得像紙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成玉川在一旁幽幽地補(bǔ)了一句:“豎子無知,高蘅,別跟著他胡鬧。”
裴云逸等了半天,不見高蘅表態(tài),只等來成玉川這么一句話,熱血上頭,袖子一抖,幾根銅線從指縫里飛出。
銅錢剎那間纏上成玉川的右手腕,繞了三圈,第二根線攀上左手腕,成玉川往后撤步抽手,銅線如同活了一樣猛地收緊,惡狠狠勒進(jìn)皮肉。
“豎子無知?好,那我們手底下見真招。”
裴云逸手一拎,成玉川雙腳離了地,被吊在房梁上,喜袍下擺在夜風(fēng)里蕩來蕩去,像只待宰的紅公雞。
“你!你…你瘋了!你師父都未必敢這么對我,我是天元劍府的人,天元劍府——”成玉川的聲音變了調(diào),臉漲得通紅。
“我?guī)煾覆桓遥腋揖蛪蛄耍@就砍了你給高姑娘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