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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勉搖頭:“有個匣子,波斯的東西,雕得很精細,別的我記不清了。”
“您還記得那個匣子什么樣?”
周勉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妝奩小一些,上面鑲著金絲,嵌著寶石,我當時搬著覺得沉。”
他停了一會兒,用兩根指頭碾著那顆棋子,碾了很久。
“三十年了,另外兩個一個死了,一個去了嶺南,就剩我一個。”他把棋子擱回罐子里,怕弄出聲響似的,“有時候我也想,這事還有誰知道呢,那個拿走東西的人不知道還在不在了,手令是誰批的也不知道。”
周勉把最后一顆棋子放進罐子里,蓋上蓋子,蓋子沒蓋嚴,他拿起來重新蓋了一遍,這回合嚴了。
“三十年了,”周勉又重復了一遍,“賬還是不對。”
日頭徹底偏了,榆樹的影子蓋住了半條街。棋攤上的老頭們開始收子收盤,三三兩兩往回走。
裴翎伸手去收棋盤上的殘子,隨手一掃打算攏進罐子里,周勉看了一眼他的動作,沒說什么,但嘴角抿緊了,裴翎見狀,把手里那把子放下,改成一顆一顆撿。
“多謝老先生指點。”他笑著,指了指棋盤,“棋也是,別的也是。”
周勉欲言又止。
“你查到了打算怎么辦?”他啞聲問。
裴翎把棋罐的蓋子蓋好,推到周勉面前。
“我就是個跑腿的。”他說,“查到了交差,僅此而已。”
他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老先生回去吧,往后有人再來問,您就還說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也別不來下棋了,您那步扳接的手筋確實漂亮,改天我還想討教。”
周勉愣愣地看著他。
裴翎沖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街巷的人群里。
走出小街的時候,他的笑收起來了。
第26章 她未必能活著說出這些話
素娘把最后一個客人送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正要關鋪門,一只手從外面按住了門板。
“打烊了。”她沒抬頭。
“我又不買布。”
素娘抬起眼,看見裴翎靠在門框上,臉上帶著笑。
后屋點著一盞油燈,焰苗在穿堂風里晃來晃去,素娘在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拔簪子,一根一根往外抽,烏黑的頭發便一綹一綹散下來,垂在肩上。
“說吧。”她把簪子擱在妝臺上,“又要什么。”
“永熙七年波斯進貢的禮單,禮部舊檔里有底檔,我需要一份抄本。”
素娘的手頓了一下,從鏡子里看著裴翎,慢慢把最后一根簪子抽出來,頭發全散了,披在肩背上,襯著燭光,說不出的慵懶。
“禮部舊檔。”她把那根簪子在指間轉了一圈,“你知道這東西多難弄?”
“所以才來找你。”
“你上回讓我查周勉的底細,再上回讓我打聽七十二騎的動向。”素娘把簪子往妝臺上一丟,叮地響了一聲,“裴翎,我這賬本上你的名字快寫滿一頁了。”
“回頭一起結。”
“你每次都這么說。”
素娘站起來,走到窗邊。
“悶死了。”她推開半扇窗,晚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帳本嘩啦啦翻頁,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伸手解了外衫的盤扣,把外衫褪下來搭在椅背上,回來坐下。
素娘的中衣是月白色的薄綢,貼著身子,領口微敞,她拿起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頭發,梳齒穿過發間的時候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我幫你是我的事。你總得給我一個幫你的理由。”
“你開價。”
素娘沒有馬上開口,她站起來,繞過妝臺,朝裴翎走過來,走路的姿態變了,腰肢微微帶著一點弧度,像貓輕輕從高處跳下來般舒展。
裴翎后知后覺,直到素娘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他才聞到那股氣息,隔著薄薄的月白綢子,女人肌膚的熱度散出來,混著晚風里若有若無的花香。
素娘抬手,指尖抵在他的下巴上,輕輕往上抬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