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枕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師父說,月亮有時圓,有時缺,有時躲在云后頭不肯出來,從無定數,就像人與人之間,相聚了也會離散。
裴云逸不喜歡這句話。
憑什么呢?他不要有缺的月亮,不要會散的相聚。
他做太陽就可以了。太陽永遠是滿的,永遠地照著師父面前這一小片地方,寸步不移。
第19章 記住就記住,下回請我喝酒
余暉凝成天地間一片淺金。
裴云逸腰間跨著剛買的寶石短刀,手里舉著一個亮晶晶的糖人,吃得滿臉是渣,裴翎走在他身側,鴉青色的袍子在風里晃晃蕩蕩。
“師父,這刀,真的嗎?”云逸稀罕地摸著刀柄上的紅寶石。
“假的。”裴翎頭也不回,“西域商人騙小孩的戲法,扎個西瓜都費勁。不過好看,配你正合適。”
兩人轉入窄巷。
巷子深處,四道黑影如釘子般釘在青石板上
裴翎的腳步頓了頓。
巷子里碰上幾個佩刀的不稀奇,稀奇的是四人分散在巷子兩側,間距幾乎一模一樣,像是拿尺子量過的。
“孔雀明王裴翎?”
裴翎腳步不停,笑吟吟道:“哪位朋友?”
“最近有人在傳永熙帝留了遺詔,你知道是誰在傳嗎?”
“不知道。”裴翎把云逸往身后撥了撥,“我剛出海回來,這事沒聽說過。”
當頭那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又移到云逸身上,停了一瞬。
裴翎的笑意沒變,語氣卻懶散下來:“看他做什么?一個小孩兒,能知道什么遺詔?”
那人沒答話。
四人同時動了。
刀離鞘的瞬間,刀光就到了,前兩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后兩人從側面包抄,四柄刀織成一張網,每一刀恰好補上另一刀的空隙,裴翎側身避開第一刀,第二刀已經到了面門,他仰身后倒,幾乎是貼著地面滑出去。左邊那柄刀削掉了他幾根頭發,右邊那柄刀擦著他的衣擺劃過。
四刀落空,四人沒有任何停頓,陣型已經轉了半圈,新一輪合圍壓上來。
裴翎手腕一抖,纏在護腕上的金線激射而出,那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在暮色里閃了一下,纏上了第三人的刀柄。裴翎借力一扯,身形陡然拔高,從四人的包圍中躍出。
他落在三丈外,手指輕輕一彈,金線收回,重新纏在腕上。
四人沒有追。
陣型收攏,刀尖斜指,兩人在前兩人在后。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向前逼近,四個人的呼吸聲合在一起,輕得像一個人。
裴翎的笑意淡了。
這不是江湖人。江湖人各有各的路數,打起來總有破綻可鉆,這四個人沒有破綻,或者說破綻被彼此填滿了,像一個人長了四雙手。
他目光掃過四人手里的唐刀。
四人的腳步因這目光頓了一拍,連這一拍都是齊整的。
“早說是武安侯麾下,何必動手。”裴翎抱了抱拳,“各位要問什么,我能答的自然答,不知道的,就是真不知道。”
當頭那人沉默了一瞬:“遺詔的事,你當真不知道?”
“當真。”
“那這孩子?”
“我徒弟,”裴翎打斷他,語氣還是懶洋洋的,“在外頭撿來,和遺詔沒關系,各位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四人對視一眼,沉默之際,巷尾飄進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
像盛放后凋謝的花,爛在泥里,甜得發齁。
裴翎的目光掠過高墻,上面什么都沒有,連風都沒有。
但那股香味愈發濃烈。
“各位,”裴翎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人跟著?”
七十二騎的人一愣。
巷子盡頭傳來連綿不斷的沙沙聲,天光驟暗,三息之間,一隊人涌了進來,身上穿著大紅大綠的袍子,顏色鮮艷刺眼,像戲臺上的行頭,又像出殯時的紙扎,臉上戴著彩繪面具,蜈蚣、蝎子、蜘蛛、蛾子,五顏六色,張牙舞爪。
他們是淌進來的,像水漫過地面一樣,緩慢地浸透了這條巷子,一個戴蝎子面具的,膝蓋朝后彎,小腿往前,大腿往后,但走得比旁邊的人還快,另一個人的脖子扭向別處,面具正對著前方,身體卻是側的。
云逸的牙齒開始打顫,數了數人數,十三個。
暮色將盡,巷子里光線很低,影子拖得長,他又去數影子,數了兩遍,七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