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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翎放下筷子，在袖子里摸了摸。

下一瞬，三枚銀針激射而出，分取桑槿面門、咽喉、心口。

桑槿沒動，拈起筷子，夾起一塊炙肉，慢條斯理地送進(jìn)嘴里，又?jǐn)傞_另一只手。

那三枚銀針，靜靜躺在她手心里，裴翎面色一僵，他連她什么時間接住的銀針也不知道。

桑槿指尖一捻，銀針化作粉末。

“還行。”她說，“死在你手里的人，功夫應(yīng)該都不怎么樣。”

裴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浮起來，比剛才還燦爛：“你說得對。”

“你內(nèi)力不足，暗器走的是巧勁。”桑槿又夾了一片肉，“但銀針太輕了，只能欺負(fù)欺負(fù)三流角色。”

裴翎點(diǎn)點(diǎn)頭，沒吭聲。

“想往上走，得換重器。飛刀、鐵蓮子、菩提子，都比針好用。”

“我窮。”裴翎老老實(shí)實(shí)說，“打不起好鐵。”

桑槿拍掉手上銀針化成的粉末：“那你就做一輩子的三流武者，甘心嗎？”

裴翎思索片刻：“我做不了一流武者，一流騙子倒是可以試試。”

“聽說過孔雀翎嗎？”

“沒有。”

“回頭自己打聽去，去興元府，那里黑市多，適合你這樣的一流騙子。”桑槿站起身，丟下幾塊碎銀子，“這頓飯算我請你的，記得還。”

“啊？還？”

桑槿轉(zhuǎn)身，又出了客棧，門簾落下，日光晃了晃。

裴翎愣愣地坐在滿桌殘羹前，看著那幾塊碎銀，半晌才回過神。

他把銀子攏進(jìn)袖子里，又把沒吃完的菜包起來。

孔雀翎。

裴翎默念著這三個字，拐進(jìn)街角，消失無蹤。

裴云逸在客棧外站到天色擦黑也沒進(jìn)去，怕自己開口，就會問得太多。

師父的過去就像一顆摔碎的玻璃珠子，碎片散落在酒樓、賭坊、當(dāng)鋪、客棧，在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里，亮晶晶地發(fā)著光，引人來尋找，裴云逸一塊一塊撿起來，永遠(yuǎn)不知饜足，哪怕碎片會割傷他，讓本就沒愈合的傷口再流出血來，哪怕恨和愛此消彼長，如同一場永不燃盡的野火。

風(fēng)從街口灌進(jìn)來，吹拂過他手臂上的疤痕，微微地癢，裴云逸轉(zhuǎn)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么，也許是怕再待下去，就會忍不住沖進(jìn)去，抓著掌柜，問還記不記得，當(dāng)年那少年的眼睛是什么顏色。

第8章 裴翎不想再活得像條狗了

裴云逸離開漢中，往西北走。

興元府商貿(mào)繁榮，三教九流混雜，有個不小的黑市，師父在那里待了一兩年，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讓人忌憚的角色了。

興元府離漢中不遠(yuǎn)，快馬兩天就到。

進(jìn)城的時候是傍晚，街上人來人往，比漢中熱鬧得多。

黑市不在明面上，得找對門路，裴云逸在幾條巷子里轉(zhuǎn)了一會兒，連續(xù)攔了幾個人問路，別人看一眼他的金發(fā)，就擺擺手快步走了。

他正想去別處碰碰運(yùn)氣，忽然感覺腰間一輕。

錢袋沒了。

裴云逸腳步?jīng)]停，眼角余光掃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往巷子深處竄。

他沒追。

他往旁邊的岔道一拐，沿著墻根快走了幾步，在巷子另一頭堵住了那人。

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瘦得跟猴似的，手里攥著他的錢袋，一抬頭看見他，臉都白了。

“還我。”裴云逸說。

小孩轉(zhuǎn)身就跑，裴云逸一把掐住他后頸，把人拎了起來。

“我說還我。”

小孩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干脆一咬牙，把錢袋往地上一扔：“拿去拿去！大爺饒命！”

裴云逸撿起錢袋，掂了掂，輕了。

“少了。”

“沒少！就這些！”

裴云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袖子里一掏，掏出幾枚銅板來。

小孩臉更白了。

“偷的時候順手分一半藏袖子里，就算被抓住了，把錢袋一扔，對方以為全拿回來了，你還能賺一半。”裴云逸不緊不慢把銅板收進(jìn)袖子。

小孩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見了鬼。

“你……你也是同行？！”

裴云逸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