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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云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師父身上。那件墨藍錦袍上的翎羽紋樣像是活了過來,流光溢彩。肩頭的孔雀羽被風輕輕吹動,抖落幾滴雨水。
“師父。”裴云逸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那兩個人是誰?”
他想問的還不止這些。他恨不得現在就揪著師父的領口,問問他最近為什么不對勁?那兩個人是誰?在瞞著他什么?
但裴云逸一個字都問不出口,更不敢揪師父的領子。
師父還是在笑,但那笑意寒津津的,叫人不敢直視。
“師父?”裴云逸下意識退了半步。
“云逸,”師父慢慢開口,聲音很輕,“你跟著我多久了?”
“八年。”
“噢,八年。”師父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八年了,我教了你很多東西。”
“是。”
“那你應該知道,”師父的笑容淡了一點,“有些事情,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裴云逸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師父教他的第一課就是如何感知殺氣。師父說,暗器高手最重要的不是出手快,而是知道什么時候該出手,要學會聽,學會看,學會用皮膚去感受空氣里那一絲絲的變化。
此刻,他感受到了。
殺氣。
從師父身上散發出來,像雨夜里驟然劈下的閃電,照亮一切,也燒灼一切。
“師父,”裴云逸的聲音有點抖,“你要做什么?”
師父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手。
那個動作太熟悉了,裴云逸看過無數次,也練過無數次。
師父手腕微微翻轉,指尖輕扣,寬大的袖口垂落下來,露出小臂上纏繞的皮質臂鞲,上面密密麻麻嵌著金屬羽片,在雨夜里泛著冷光。
片刻間,漫天華彩。
裴云逸幾乎是本能地動了。
他往后急退,同時右手探入袖中,扣出三枚銀針。
叮叮叮——
銀針和孔雀翎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火星四濺,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但他擋不住。
孔雀翎的軌跡太詭異了,他明明看見那些羽片往左飛,下一瞬卻從右邊刺過來。
一枚羽片擦過,擦過裴云逸腰間的云紋玉墜,玉墜應聲碎裂。
另一枚羽片刺入他的左肩,沒入寸許。
痛。
劇烈的痛從肩頭炸開,順著經脈蔓延到整條手臂。裴云逸悶哼一聲,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他伸手去拔那枚羽片,指尖剛碰到金屬的邊緣,又是一波暗器襲來。
“既然不肯走,那就把這條命還給師父吧。”
下一瞬,師父的身影動了。
墨藍錦袍在雨夜里劃出一道殘影,肩頭的孔雀羽抖落漫天雨珠,像是真的有一只孔雀在夜色里開屏。
師父的輕功太快了。
裴云逸拼命往竹林深處跑,腳尖點著竹梢,借力騰躍。這是師父教他的輕功,他練了八年,自認為已經小有所成。
但此刻他才知道,師父從來沒有對他用過全力。
風聲在耳邊呼嘯,雨水抽打在臉上,生疼。他不敢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師父就在他身后,不遠不近,像貓戲老鼠一樣吊著他。
一根竹子在他身側炸開,碎屑飛濺,裴云逸側身躲過,腳下一滑,從竹梢上跌落下去。他在半空中勉強調整姿態,落地時還是摔了個趔趄,左肩上的傷口被扯動,又涌出一股熱血。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還沒站穩,一道寒芒已經到了眼前。
他本能地抬手去擋。
孔雀翎切開他的小臂,從手肘一直劃到手腕,皮開肉綻。
裴云逸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后摔倒在泥水里。
雨水混著血水,在他身下洇開一片暗紅。
他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見師父的身影從竹梢上飄落下來,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
師父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雨水順著師父的臉頰往下淌,打濕了他的鬢發,幾縷碎發貼在臉側。那件華美的墨藍錦袍已經徹底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肩頭的孔雀羽耷拉下來,狼狽不堪。
但師父的臉上還是帶著笑。
那種笑讓裴云逸從心底里發寒。
“師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師父說,聲音很輕,被雨聲蓋去了大半,“你知道得太多了。”
裴云逸瞪大眼睛看著他。
什么叫知道得太多?這些年的朝夕相處算什么?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