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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到他,要說什么?”
謝春風走了一段路才回答。“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住店。謝春風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靠著樹干,看著北邊的天。那邊的天和南邊不一樣,南邊的天是藍的,這邊的天是灰的,云層很低,像是要壓到地面上去。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是焦土,是煙火,是鐵器碰撞過后留下的余溫,混在一起,沉沉地灌進鼻腔里。他裹緊了外衣,把那三塊玉佩從懷里掏出來捏在手里摸了一遍,又放回去。
“他說過他會等我。我還沒到三個月呢?!彼匝宰哉Z。
沒人接話。風吹過來,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了。他靠在樹干上閉了一會兒眼,但沒有睡著。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阿沅從包袱里摸出干糧在嚼的聲音,他沒有睜眼。
第二天正午,謝春風到了北境第一座城的外圍。城墻還在,但墻頭上插著的是敵國的旗,黑色的,上面繡著一只張著翅膀的鷹。旗角在風里翻卷著,啪嗒啪嗒地抽打著旗桿。城門外有幾個士兵在巡邏,不是他們的人。謝春風站在城外的小山坡上,把這一切看了幾眼,轉身走了。
他沿著山脈往東走,穿過一片被火燒過的林子,走了半天,碰到了趙錚派來接應的人。那人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服,臉上抹著泥灰,看見謝春風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朝他拱了拱手?!爸x大師,趙將軍讓屬下在此等您?!?
“趙錚知道我要來?”
“不知道。但侯爺說,您可能會來。讓屬下每天在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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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攥了攥包袱帶子,嘴角繃成了一條線?!八??”
“侯爺在北邊營地,傷還沒全好,但不肯下前線?!?
“帶我去。”
那人沒有多話,轉身領著他們往山里走。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木被砍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樹樁,像一排斷齒的梳子??諝饫镉幸还山购?,混著泥土和鐵銹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鼻腔里,越往里走越濃,嗆得人嗓子發緊。路上遇見幾撥巡邏的兵,看見領路的人,都側身讓開了。沒有盤問,沒有攔阻,像是一早就被交代過,這個方向來的人不必查。
走到一片營帳前的時候,領路的人停下來,朝最中間那頂軍帳指了指?!昂顮斣诶锩妗!彼D了頓,又補了一句,“侯爺今天早上還在說,您不會來了?!?
謝春風沒有接這句話。他走到帳前,手搭在帳簾上停了一下才掀開,像掀一塊很重的東西。帳簾掀開的時候,里面的光線涌出來,帶著羊脂蠟燭特有的暖白。裴不度坐在一張矮桌后面,面前攤著地圖,手里握著一支筆。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筆尖頓住了,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
他瘦了,左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來一角,白的,纏得很緊。眉骨上那道舊疤旁邊又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還沒完全結痂,像一根細線橫在那里。他看見謝春風,放下筆,站起來。站的動作比從前慢了一些,左肩微微僵了一下又松開了,像那處傷還沒好全。
“本侯以為你不會來。”
謝春風站在帳門口,手里還攥著包袱帶子?!氨緛聿幌雭淼摹!?
“那怎么來了?”
“路過?!?
裴不度嘴角彎了一下。他走過來,在謝春風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他肩頭那截被樹枝劃破的袖口?!奥飞喜缓米甙??”
“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