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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回。”
謝春風點了點頭,沒再問。趙錚站在那里,欲言又止。他看著小玉,又看了看謝春風。
“謝大師,這位是——”
“我相好的。”
趙錚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巷子里漸漸遠去,最后消失在風里。
小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演完了?”
“演完了。”
“加錢。”
“加。”
小玉走了。謝春風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巷口的方向。巷口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他把趙錚送來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折好,塞進袖子里。
阿沅從屋里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你騙他。”
“嗯。”
“他會告訴侯爺。”
“我知道。”
“侯爺會很難過。”
謝春風低下頭。“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這么做?”
謝春風沉默了很久。“因為我不能讓他回來。他回來,我會心軟。我心軟了,就對不起我爹。”
阿沅看著他,那雙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種不像八歲孩子的表情——不是心疼,是理解。她伸手,握住謝春風的手指,沒說話。
趙錚回到京城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裴不度在書房等他,桌上的蠟燭燒了一半,蠟油滴在銅臺上,凝成了一朵花。他看見趙錚的臉色,眉頭擰了一下。
“怎么了?”
趙錚低下頭。“屬下看見謝大師了。”
“他怎么樣?”
“他……屬下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裴不度的手頓了一下。“女人?”
“他說是他相好的。”
書房里安靜了很久。裴不度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他說的?”
“是。”
裴不度靠在窗框上,低下頭。“知道了。”
趙錚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裴不度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趙錚退了出去,關上門。裴不度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月亮很亮,照在侯府的院子里,把石階上的霜照得發(fā)白。他看了一會兒,關上了窗戶。
“謝春風。”他對著空氣說,“你騙人的時候,左邊眉毛會跳。”
沒人回答。風吹過來,冷,像刀子。他坐回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本侯不信。”
他放下筆,把紙折好,塞進信封。明天,讓趙錚送過去。
第45章 卑微
趙錚的信在第二天傍晚送到烏鎮(zhèn)。謝春風接過信的時候手沒抖,但他的心跳得很亂。紙還是那張紙,字還是那個字——“本侯不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這四個字。謝春風看了很久,把紙折好塞進袖子里。小玉坐在門口嗑著瓜子,探頭問他今天還演不演,他說演,她又說今天要加錢,他點頭,她就繼續(xù)坐著。
第三天上午,街上傳來馬蹄聲。謝春風聽見了,沒有抬頭,手里的刨子沒有停。小玉也聽見了,她轉過頭看向巷口,手里那把葵花籽忘了往嘴邊送。
裴不度從馬上下來,把韁繩丟給身后的趙錚,大步走了過來。他穿一身玄色的勁裝,風塵仆仆,眼下有兩道青黑,但那雙眼睛還是沉的,還是黑的,還是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他走到木匠鋪門口,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小玉。
小玉認得他。先前趙錚來的時候她遠遠看過一眼,那時候她還在想這人長得可真怕人。現(xiàn)在他站在面前,她手里的瓜子殼掉了一地。
“你走吧。”裴不度的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這里不用你了。”
小玉轉頭看向鋪子里面。謝春風放下刨子,走出來,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一塊木頭。
“她是我請的。”
“本侯知道。”
“你知道了還讓她走?”
“本侯讓你請的,本侯也可以讓你辭了。”
謝春風攥緊了手里的木頭。“侯爺,你講點道理。”
裴不度看著他。“道理就是,你不會喜歡她,她也演不像你心里裝的人。”
謝春風的手開始發(fā)抖。小玉站起來,看了一眼謝春風,又看了一眼裴不度,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低聲說了一句“我明天再來”,轉身快步走了。巷子里只剩下兩個人,一道門檻把他們隔開了。一個站在門里,一個站在門外,像隔著一道永遠填不平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