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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轉身,走到桌前,拿起刀?!皠邮志蛠?。本侯等著。”
他走出書房,走過回廊,走過花園,走到演武場。他拔出刀,一刀一刀地劈。木樁被劈得木屑飛濺。他劈了很久,劈到天黑了,劈到手磨破了,劈到木樁斷了。
他把刀插在地上,坐下來,喘著氣。
“謝春風。”他對著黑暗說。
沒人回答。風吹過來,冷的,像刀割在臉上。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發里。
第40章 追妻開始
謝春風在烏鎮住了快兩個月,日子過得像一碗白開水,寡淡,但能活。
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去老周的木匠鋪,開門,掃地,把做好的木鳥木馬擺在門口。鎮上的孩子們來得比太陽還早,蹲在門口等,謝春風一開門他們就沖進去,一人拿一個,沒有一個人給錢,謝春風也不追。老周說他“敗家”,他說“小孩子嘛”,阿沅在旁邊補了一句“你自己都養不活還養別人家的孩子”,謝春風沒接話。
中午回去吃飯。阿沅做飯,老周劈柴,謝春風坐在廊下修那些壞了的木工工具。刨子鈍了,他磨。鋸子松了,他緊。錘子柄斷了,他換。他把每一件工具都修得锃亮,擺在木工臺上,整整齊齊,像侯府書房里那排筆。裴不度的筆也是這樣擺的,從粗到細,從長到短,一支挨著一支,像列隊的兵。
下午教阿沅寫字時,阿沅已經學會了寫“玄”字,雖然“玄”的上半部分總是寫得太寬,下半部分寫得太窄,看起來像一個站不穩的人。謝春風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說“玄是玄機閣的玄”,阿沅說“你家怎么叫這么難寫的名字”,謝春風笑了,說“我爹取的”。阿沅沒再問了,低下頭繼續寫,寫了十幾遍,終于寫出了一個站得穩的“玄”。她把那張紙舉到謝春風面前,他看了看說“好”,她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謝春風看見了。
晚上卻睡不著,每天都是這樣,白天忙著,不想。晚上閑下來,腦子就開始轉。轉到裴不度那里就停不下來了,像一匹馬跑到了懸崖邊,勒不住。他想起裴不度的臉,想起那道眉骨的舊疤,想起那只握刀的手,想起那個低啞的、像砂紙擦過鐵器的聲音。
他想得心疼,心疼的睡不著,睡不著就起來,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一天比一天瘦,從圓到缺,從缺到圓,圓了缺,缺了圓,像他的心情。
第三十七天的時候,謝春風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丟人的事。他讓老周去打聽京城的消息。老周沒問他為什么,第二天一早出門,傍晚才回來,帶回來一封信,信上只有幾行字——“侯爺安好。三皇子在查暗影衛,丞相被彈劾,朝堂上在吵。侯爺瘦了,吃得少了,睡得也少了。每天去演武場練刀,練到半夜。”署名是趙錚
謝春風把那封信看了幾遍,折好,塞進枕頭底下。晚上睡覺的時候壓在腦袋下面,夢見裴不度在演武場練刀,一刀一刀地劈,木屑飛濺,手磨破了,血滴在地上。他想過去幫他包扎,腳動不了,喊他,嗓子發不出聲。急醒了,枕頭濕了一片。
阿沅早上來叫他吃飯,看見枕頭上的淚痕,什么都沒說,把粥放在床頭,出去了。
第四十多天,謝春風在木匠鋪門口擺攤,一個人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算命?!?
謝春風頭都沒抬?!安凰?。”
“算姻緣?!?
謝春風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愣住了。裴不度坐在他對面,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上戴著斗笠,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謝春風認得那道疤——眉骨上那道舊疤,從左眉梢斜斜劃到太陽穴,像一條蜈蚣趴在那里。他在夢里見過這道疤無數次,每一次都想伸手摸,每一次都摸不到。
“不算?!敝x春風低下頭,繼續刨木頭。
“為什么?”
“金盆洗手了?!?
“那算別的。”
“什么都不算?!?
裴不度摘下斗笠,放在桌上。兩個月不見,他瘦了,顴骨高了,下巴尖了,眼下的青黑像兩道墨痕。但他坐著的樣子還是那樣,脊背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本侯算過了?!迸岵欢鹊穆曇暨€是那樣低,那樣沉,“本侯和一個人,還有沒有可能?!?
謝春風攥緊了刨子?!皼]有。”
“本侯覺得有?!?
“你覺得沒用。”
兩人對視。謝春風的眼睛紅了,裴不度的眼睛也紅了。
“謝春風,本侯——”
“你別說了?!敝x春風站起來,椅子倒了,“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裴不度站起來,看著他?!氨竞畈蛔摺!?
“你走?!?
“不走。”
“你——”
“本侯說了,不走?!?
謝春風轉身,進了鋪子,把門關了。他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裴不度站在門口,沒敲門,也沒走。兩人隔著一道門,一個在里面,一個在外面,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吹得門板吱呀響,像有人在嘆氣。
阿沅從后院出來,看見謝春風靠在門板上,臉上一塌糊涂?!霸趺戳??”
“沒事。”
“外面有人?”
“沒有。”
阿沅走到門口,從門縫里往外看了一眼。她看見裴不度,愣了一下,然后轉身看著謝春風。
“是侯爺?!?
“我知道。”
“你不開門?”
“不開?!?
阿沅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