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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本侯——”裴不度的聲音在抖,“本侯不知道該怎么贖。本侯查了十年,替你擋過刀,替你在朝堂上辯過,替你在宮門口等了三天三夜。本侯以為,夠了。但不夠。永遠不夠。”
“當然不夠?!敝x春風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你做什么都不夠。你死了都不夠。”
裴不度看著他。“那你想讓本侯怎么做?”
“我想讓你——”謝春風頓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我想讓你不是我。我想讓你不是裴烈的兒子。我想讓你不是鎮北侯。我想讓你——不是仇人的孩子?!?
裴不度的臉色慘白。他后退一步,靠在書架上,書架晃了一下,上面的一本書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春風,本侯改不了。本侯生下來就是裴烈的兒子。本侯生下來就帶著他的血。本侯生下來就欠你?!?
“那你別還了?!敝x春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還不起。我也受不起?!?
裴不度看著他?!澳阋撸俊?
“走?!?
“去哪兒?”
“不知道。但不在侯府?!?
“阿沅呢?”
“帶走。”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本書。書翻開的那一頁寫著四個字——“將計就計”。他看了很久,彎腰把書撿起來,放回書架上。
“好。你走?!迸岵欢鹊穆曇艉芷?,平得不像在說一件讓他痛不欲生的事,“本侯不攔你。”
謝春風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
“侯爺?!?
“嗯。”
“你爹捅我爹那一刀,我爹疼了二十年。你捅我這刀,我會疼多久?”
裴不度沒回答。
謝春風走了。門在身后關上。
裴不度一個人站在書房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站了很久,久到蠟燭燒完了,久到月光移到了另一邊。
趙錚推門進來,看見他,愣住了。
“侯爺——”
“出去。”
“侯爺——”
“出去?!?
趙錚退出去,關上門。裴不度一個人在黑暗里站著,眼淚流干了,心也碎了。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戶紙嘩嘩響。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是漆黑的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風。
“謝春風?!彼麑χ诎嫡f。
沒人回答。風從窗外涌進來,吹在他臉上,涼的,像眼淚。
謝春風走出侯府,走在巷子里。阿沅跟在后面,手里攥著那個大包袱。
“你哭了嗎?”阿沅問。
“沒有?!?
“你哭了?!?
“沒有。”
阿沅伸手,拉住他的手。
“你還有我。”阿沅的聲音很輕,“你不是一個人?!?
謝春風蹲下來,把她抱進懷里。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阿沅抱著他,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爹不是我爹?!敝x春風的聲音悶在阿沅的肩窩里,“我恨他爹,但我愛他。我愛他,我恨我自己?!?
阿沅拍著他的背。“我知道?!?
“我不想愛他。但我忍不住?!?
“我知道。”
“我惡心我自己?!?
阿沅沒說話。她抱著謝春風,在黑暗的巷子里,在冷風里,在破碎的月光下。
京城另一頭,丞相府的書房里,一盞燈還亮著。三皇子蕭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一個人。
“謝春風和裴不度決裂了?!焙谝氯说穆曇艉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