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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書房中間，抱著，像兩個剛從戰(zhàn)場上爬回來的傷兵。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像要下雪。但謝春風(fēng)不覺得冷，因為裴不度抱著他。

那天晚上，謝春風(fēng)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他爹。他爹站在桃花樹下，穿著青色的長袍，笑得很好看。他跑過去，想抱住他爹，但撲了個空。他爹像一陣煙，散了。

“爹——”他喊。

“春風(fēng)。”他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爹走了。別找爹了。好好活著?！?

謝春風(fēng)猛地睜開眼，渾身是汗。裴不度躺在他旁邊，手按在他背上。

“做噩夢了？”

“嗯?！?

“夢到什么了？”

“夢到我爹。他說他走了，讓我別找他。”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爸皇莻€夢?！?

“萬一不是呢？”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爹還活著?！?

謝春風(fēng)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本侯的人查到了。丞相府那個密室，你爹待過。三天前，他從密道跑了?！?

謝春風(fēng)猛地坐起來?！芭芰耍俊?

“嗯。有人給他送了鑰匙。他從密道逃出去了?！?

“那他現(xiàn)在在哪兒？”

“不知道。但本侯的人在找。”

謝春風(fēng)的心跳加快了。他爹跑了，從密室里跑出來了，二十年了，他終于自由了。但他為什么不來找自己？是不認識路了？還是不敢來？

“侯爺，我爹會不會來找我？”

裴不度看著他。“會。因為他在等你?！?

“等了我二十年？”

“嗯?！?

謝春風(fēng)的眼淚掉下來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澳俏业人??！?

兩人躺在黑暗里，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風(fēng)吹得窗戶紙嘩嘩響，像有人在敲門。

“侯爺?！?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爹來找我了，您會怎么辦？”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氨竞顣狼??！?

“道什么歉？”

“替他爹道歉。”

謝春風(fēng)握住他的手?！安挥谩Ｄ磺匪裁??！?

“本侯欠。”

“不欠?！?

“欠。”

兩人又爭起來了。謝春風(fēng)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昂顮敚婢蟆！?

“你也是?！?

窗外的風(fēng)停了。雪從天上飄下來，落在窗戶紙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輕輕嘆氣。

謝春風(fēng)閉上眼，聽著那個聲音，在心里說：爹，你來吧。我等你。不管多久。

京城另一頭，丞相府的書房里，一盞燈還亮著。三皇子蕭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一個人。

“找到謝云深了嗎？”

“沒有。但屬下在城外發(fā)現(xiàn)了一串腳印，往南邊去了?！?

三皇子的手攥緊了椅子扶手?！澳线叄啃C閣？”

“可能是。”

“追。追不到，提頭來見?！?

黑衣人領(lǐng)命，消失在黑暗中。三皇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下著雪，雪花飄進來，落在他臉上，涼的。

“謝云深，你跑不掉的。你兒子在裴不度手里，裴不度在本王手里。你跑得再遠，也得回來。”

他笑了，笑得很溫和，但眼睛不笑。

京城南邊的一條巷子里，一個老人靠著墻，喘著粗氣。他穿著灰色的衣服，頭發(fā)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瘦得像一副骨架。他走了三天三夜，從密道逃出來，穿過丞相府的后門，穿過城外的荒野，走到了京城南邊的一條巷子里。他走不動了，腿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但他不能停。三皇子的人在追他。他停下來，就會死。死了就見不到兒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墻，繼續(xù)往前走。走了兩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雪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白的。他躺在雪地里，看著天上的雪，嘴角動了一下。

“春風(fēng)……”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風(fēng)吹過枯葉。然后他閉上了眼。

雪越下越大，把他整個人蓋住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第37章

謝春風(fēng)從房間出來之后的第三天，裴不度找他談了一次話。不是在前廳，不是在書房，是在后院的演武場。裴不度剛練完刀，滿頭是汗，把刀插在地上，坐在石階上喘氣。謝春風(fēng)端著一碗茶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茶遞給他。

裴不度接過去喝了一口。“本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聯(lián)手。”

謝春風(fēng)愣了一下?！拔覀儾皇且恢痹诼?lián)手嗎？”

“不一樣?！迸岵欢确畔虏柰?，“之前是本侯在查，你在等。本侯查到什么，告訴你什么。你什么都沒做，只是等?，F(xiàn)在，本侯想讓你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