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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澳蔷玩i一輩子?!?
謝春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翻了個身,面朝裴不度。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侯爺,您說什么?”
“本侯說,鎖一輩子?!?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伸手抓住裴不度的衣領,抓得很緊,像怕他跑了一樣。裴不度沒動,任他抓著。
“侯爺,您別騙我。”
“本侯不騙你?!?
謝春風把臉埋進裴不度的胸口,哭得像個孩子。裴不度伸手攬住他的腰,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兩下,三下,和之前他做噩夢的時候一樣。但這一次不是噩夢,是真的。裴不度說鎖一輩子,不是開玩笑,不是威脅,是承諾。
過了很久,謝春風不哭了。他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侯爺,您說話算話?”
“算?!?
“好。那我等著?!?
兩人躺在黑暗里,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銀白色的光照在窗戶紙上,把整個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侯爺。”
“嗯。”
“您說等我爹找到了,您就放我出來。我爹找到了之后呢?”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爸?,本侯帶你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看老周。”
謝春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老周死了,墳在烏鎮(zhèn)后面的山上。裴不度要帶他去看老周,去給老周燒紙,去告訴老周——少主回來了,閣主也快回來了。
“好?!敝x春風的聲音很輕,“我們去看老周。”
裴不度的手收緊了一些。謝春風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wěn),很有力。他數(shù)著那個心跳,數(shù)著數(shù)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謝春風醒來的時候,裴不度已經走了。門還是鎖著的,窗戶還是釘死的,但床頭多了一樣東西——一把匕首。匕首不長,只有巴掌大,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裴”字。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防身。別亂用?!?
謝春風拿起匕首,抽出刀鋒。刀鋒很利,在晨光里閃著寒光。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塞進袖子里,和銀針放在一起。
這一天,趙錚來送了三次飯。早飯是白粥、饅頭、醬菜、鹵牛肉。午飯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魚湯、一碗米飯。晚飯是銀耳蓮子羹和桂花糕——桂花糕是阿沅做的,比昨天的好吃一些,但還是太甜。謝春風吃了兩塊,留了兩塊,準備明天再吃。
晚上,裴不度又來了。他打開門鎖,走進來,坐在床邊?!敖裉熳隽耸裁??”
“吃飯、睡覺、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出去?!?
裴不度看著他?!跋氤鰜砹藛??”
“沒有。你鎖得太緊了?!?
裴不度嘴角彎了一下?!氨竞钤谲姞I里學過一個道理——想關住一個人,就要關得死死的。留一絲縫,他就會跑?!?
“您從哪兒學的?”
“北境。關俘虜?shù)臅r候?!?
謝春風無言以對。裴不度躺下來,閉上眼。謝春風躺在他旁邊,盯著帳頂。
“侯爺。”
“嗯。”
“您能不能給我一本書看?我無聊?!?
“什么書?”
“什么都行。兵書、史書、機關術——都行?!?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懊魈熳屭w錚給你送?!?
“謝謝侯爺。”
裴不度沒說話。謝春風閉上眼,聽著他的呼吸聲。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趙錚送來了一摞書——《孫子兵法》《三十六計》《史記》《資治通鑒》,還有一本《玄機閣機關術要略》。謝春風看著最后一本,手開始抖——這是玄機閣的書,是他爹寫的。他翻開來,第一頁寫著——“謝云深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和他爹留給他的信上一模一樣。
謝春風把那本書貼在胸口,閉上眼。爹,你在哪兒?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有人把我鎖起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
他把書放下來,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第一章講的是機關術的原理——“凡機關者,以巧制勝,以力制動。巧不足則力勝,力不足則巧勝?!边@是他小時候背過的第一句話。他爹坐在書房里,抱著他,指著書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春風,記住了嗎?”“記住了?!薄氨骋槐??!薄胺矙C關者,以巧制勝,以力制動。巧不足則力勝,力不足則巧勝。”“乖?!?
謝春風的眼淚滴在書頁上,把“巧”字洇開了一點。他用袖子擦了擦,繼續(xù)看。
下午,阿沅又來了。她蹲在門外,從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紙上寫著“人天地”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地”字的“也”又跑到“土”上面去了。
“寫錯了。”謝春風說。
“沒寫錯。地就是土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