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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收拾好行李,把銀針一根根擦干凈塞進袖子里,把玉佩和信塞進懷里,把羅盤掛在腰間。阿沅站在門口看著他,手里攥著一塊桂花糕。
“你要走了?”阿沅問。
“嗯。去江南,三天就回來。”
阿沅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把手里的桂花糕遞給他。“路上吃。”
謝春風接過桂花糕,掰了一半塞進嘴里,另一半塞進懷里。“阿沅,等我回來教你寫‘地’字。”
“你寫的‘地’好丑。”
“那你等我回來寫個不丑的。”
阿沅沒說話,轉過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很小。“你活著回來。”
謝春風的眼眶熱了。“好。”
馬車從侯府后門出去,往南走。謝春風坐在車里,靠著車壁,閉著眼。趙錚在外面趕車,一句話沒說。京城越來越遠,江南越來越近。密卷在老周藏起來的地方,找到了就能扳倒丞相,就能找到他爹。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他不知道的是,丞相府的地下密室里,一盞燈還亮著。三皇子蕭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一個人,那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戴著面具。
“找到了嗎?”三皇子問。
“找到了。在江南,老周藏起來的。”
“去拿。在謝春風之前。”
黑衣人領命,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三皇子站起來,走到鐵門前,推開。密室里,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靠在墻上,閉著眼。
“謝閣主,你兒子去江南了。”三皇子的聲音很輕,很溫和,“他會拿到密卷嗎?還是會——死在那里?”
老人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放心,本王不會讓他死。他活著,才有用。”三皇子蹲下來,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但你——沒用了。”
他站起來,關上門。
鐵門在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老人靠在墻上,嘴角動了一下,這次沒說出聲。
第25章 守夜
謝春風是第二天傍晚到烏鎮的。馬車在鎮口停下,他跳下車,發現鎮子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安靜了。街上幾乎沒人,兩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剩一家當鋪還開著,伙計在門口打瞌睡。空氣里有一股燒焦的味道,從老周木匠鋪的方向飄來。
趙錚停好馬車,跟在他身后。兩人沿著石板路走到木匠鋪門口,門上的封條還在,但已經被風吹得翹起了角。謝春風推開門,屋里的血腥味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霉味。老周的東西還在——木工臺、刨子、鋸子、半成品的木馬,都蒙了一層薄灰。他蹲下來,在木工臺下面摸到一個暗格,打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密卷已經被人拿走了。
謝春風的心沉到了谷底。有人先到了一步,比他快,比他準。他知道密卷在老周藏的地方,知道老周把暗格做在木工臺下面,知道怎么打開那個暗格——這個人對老周太了解了,像老周的熟人,甚至可能是老周信任的人。
“謝大師,現在怎么辦?”趙錚問。
謝春風站起來,看著那間空蕩蕩的木匠鋪。“找。老周不會只藏一個地方。他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兩人在鋪子里翻了半個時辰,把所有角落都翻遍了,什么都沒找到。謝春風站在屋子中間,閉上眼,努力回憶老周生前的樣子——老周說話的時候喜歡摸鼻子,老周笑的時候右邊嘴角比左邊高,老周坐著的時候喜歡蹺二郎腿,左腳在上——左腳的鞋底比右腳磨損得快。老周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左腳踩著的地方,地板磚的顏色比旁邊深。
謝春風蹲下來,敲了敲那塊磚。聲音不一樣,空的。他用銀針撬開磚,下面是一個小洞,洞里有一個油紙包。拿出來,打開——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少主親啟”,字跡是老周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謝春風拆開信,抽出里面的紙。紙上只有一行字,不是老周的筆跡,是他爹的——“春風,密卷在城隍廟。爹。”
謝春風的手開始發抖。城隍廟。烏鎮北邊有座城隍廟,年久失修,已經沒人去了。他爹把密卷藏在城隍廟里,留了信給老周,讓老周轉交給他。老周沒來得及轉交就死了,信還在木工臺下面的暗格里。
“謝大師,去城隍廟嗎?”
“去。”
城隍廟在烏鎮北邊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路很難走。謝春風和趙錚爬了半個時辰才到,天已經全黑了。廟門虛掩著,推開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夜里格外刺耳。廟里很暗,只有月光從破屋頂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塊塊銀白色的光斑。菩薩像倒了,供桌裂了,地上長滿了青苔。
謝春風舉著火折子,一間一間地找。正殿沒有,偏殿沒有,后院也沒有。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想起老周說過——“少主,老閣主最喜歡城隍廟后面那棵槐樹,他說那棵樹長得像他小時候爬過的那棵。”
謝春風走到槐樹下面,蹲下來,用手挖樹根下面的土。挖了不到半尺,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是一個木匣子,巴掌大小,很沉。他挖出來,吹掉上面的土,打開。里面是一疊紙,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卷曲,但字跡還清晰。他一張一張地看,手越來越抖——這是丞相通敵的鐵證。北境軍餉的賬目、兵器買賣的合同、暗影衛的花名冊、還有一封丞相寫給敵國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