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吞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閉上眼,這一次,沒有做噩夢。
第21章 下江南
謝春風以為,搜查丞相府那天會天翻地覆。結果風平浪靜,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裴不度一早出了門,帶著趙錚和二十個親兵,去了宮城。謝春風在侯府等了一整天,從早上等到天黑,等的過程中他把那封信看了十幾遍,把玉佩摸了幾十遍,把阿沅教他寫的“人”字練了上百遍。阿沅說“你寫的人像叉”,他說“叉也是人”,阿沅說“不是”,他說“是”,兩人吵了一架,以阿沅把他的毛筆藏起來告終。
天黑的時候裴不度回來了。謝春風聽見馬蹄聲就從書房沖出去,差點在回廊拐角摔倒。裴不度穿著官袍,腰間掛著佩劍,臉色很平,看不出喜怒。
“怎么樣?”謝春風問。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書房。謝春風跟進去,關上門。裴不度把佩劍解下來放在桌上,坐下來,看著那盞還沒點的蠟燭。
“皇帝沒給旨意。”他說。
謝春風的心沉了一下。“不給?為什么?”
“本侯的證據不夠。”裴不度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說一件讓他等了十年的事,“丞相在皇帝面前告了本侯一狀,說本侯誣陷忠良、私查舊案、意圖不軌。皇帝讓本侯先把證據交上去,核實之后再議。”
“核實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年,可能永遠。”
謝春風的拳頭攥緊了。他等了一天,等來的是“可能永遠”。裴不度查了十年,查到的證據在皇帝眼里“不夠”。丞相在朝堂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一句話就能讓十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那現在怎么辦?”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裴不度抬起頭看著他。“下江南。”
謝春風愣住。“江南?”
“去找老周。”裴不度站起來,“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找到他,問他你爹的事,問他丞相背后的人是誰。”
謝春風的心跳加快了。江南,老周。那個在密室里留紙條的人,那個說“少主還活著,在京城”的人。他一直想去,一直沒去成。現在終于要去了。
“什么時候走?”
“明天。”
第二天一早,馬車從侯府后門出去,沿著官道往南走。這一次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為了查密室,這次是為了找人。上次謝春風心里全是恨,這次心里多了一點東西,是希望,也是恐懼。他怕找到老周的時候,老周告訴他爹已經死了。
阿沅也跟著來了。她說“我要去”,謝春風說“不行”,她說“我自己去”,謝春風說“你一個人去會丟”,她說“那你帶我去”,謝春風說“……行吧”。裴不度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
馬車走了三天,到江南的時候是傍晚。江南和京城不一樣——京城全是灰撲撲的,房子是灰的,路是灰的,天也是灰的。江南是綠的,樹是綠的,水是綠的,連空氣都是綠的。謝春風掀開車簾往外看,看見小橋流水、白墻黑瓦、柳樹成蔭,像一幅畫。
“老周在哪兒?”他問。
趙錚在外面趕車,頭也沒回。“烏鎮。南邊的一個小鎮,離這里還有半天路。”
“今晚先住下。”裴不度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明天一早再走。”
他們在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客棧很小,只有三間房,趙錚一間,阿沅一間,裴不度和謝春風一間。謝春風已經習慣了,躺到床上,閉上眼,睡不著。
“侯爺。”
“嗯。”
“您說老周會告訴我真相嗎?”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會。因為他是你爹的人。”
謝春風翻了個身,面朝裴不度的方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裴不度的臉上,那道舊疤在銀白色的光里顯得很淺。
“如果我爹真的死了呢?”
裴不度看著他。“那本侯就替他報仇。”
謝春風的心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有人替你扛著一切的、讓人想哭的暖。
“侯爺,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裴不度沒回答。他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謝春風知道他不是睡著了,是不想回答。他也閉上眼,不再問。
第二天一早,他們到了烏鎮。烏鎮比之前的鎮子更小,只有一條街,街兩邊是木板房,房前晾著衣服、掛著臘肉。空氣里有一股河水腥甜的味道,混著炊煙的焦香。
趙錚把馬車停在一間木匠鋪門口。鋪子不大,門口堆著木頭和刨花,墻上掛著一塊木匾——“周記木匠”。謝春風跳下車,站在門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鋪子里走出來一個人。五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腰上系著圍裙,手里拿著一把刨子。他抬頭看見謝春風,手里的刨子掉了,砸在腳面上,他沒喊疼,就那么瞪大眼睛看著謝春風,嘴唇在抖。
“少主……”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沙啞、顫抖,“少主,您終于來了。”
謝春風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他認識這張臉,雖然老了二十歲,但他認識。小時候,老周抱著他在花園里摘桃子,舉得很高很高,他伸手去夠,夠不著,老周就把他扛在肩上。他騎在老周肩上,摘了滿滿一籃子桃子,下來的時候把桃子全摔爛了,老周笑著說“沒事沒事,桃子摔爛了還能做桃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