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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眉骨的舊疤在銀白色的光里顯得很淺。
“本侯知道。”
“您什么時候知道的?”
“剛才?!迸岵欢茸哌^來,“你師父的信,本侯沒看過。但本侯猜到了?!?
謝春風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鼻頭還是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
“侯爺,”他說,“您幫我找到我爹。我什么都答應您。”
裴不度看著他,很久。
“本侯不要你什么都答應?!彼f,“本侯只要你活著?!?
謝春風的心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心翼翼的、怕碎了的疼。
“好。”他說,“我活著。我活著找到我爹。我活著給您還債。”
裴不度嘴角彎了一下?!澳悴磺繁竞钍裁础!?
“欠?!敝x春風看著他,“欠很多。一輩子還不完?!?
裴不度沒說話。
兩人走出那間破房子,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巷子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謝春風走在前面,裴不度跟在他后面。
走到巷口的時候,謝春風忽然停下來。
“侯爺?!?
“嗯?!?
“如果我爹真的回來了,如果那些人是他在殺——您會抓他嗎?”
巷子里安靜了很久。
裴不度站在月光里,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本侯會查清楚?!彼f,“如果他殺了人,本侯會讓他接受律法的審判。但本侯也會為他辯護——他是被害者,他殺的是劊子手?!?
謝春風轉過身,看著裴不度的臉。月光把他那張冷硬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那道舊疤看起來像一道彎彎的月牙。
“侯爺,”他說,“您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本侯不奇怪。本侯只是守規矩。”
“什么規矩?”
“殺人償命。不管是丞相殺人,還是你爹殺人。都一樣?!?
謝春風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他說,“那等找到我爹,您該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會攔您?!?
裴不度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兩人走出巷子,上了馬車。趙錚趕車,往侯府的方向走。
謝春風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懷里那四樣東西貼著心口,冰涼的,但他不覺得冷了。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車簾晃來晃去,月光一明一暗地照在裴不度臉上。
謝春風睜開眼,看著他。
“侯爺,您說三天后動手。第三天,是哪天?”
“后天。”
謝春風點了點頭。
后天。不管結果如何,后天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閉上眼,在心里說:爹,你再等兩天。兩天后,我去找你。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照在京城的上空,銀白色的一片。
月光下,護城河的水緩緩地流著,不知道要把那些“玄”字帶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要把真相帶到誰面前。
第20章 懷疑
天亮的時候,謝春風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師父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但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師父說爹還活著,在等他。師父說有人護著他了,那個人可以信。謝春風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在黑暗里看見他爹的臉——不是火里的那張,是更早的,是他三歲那年爹抱著他在花園里看牡丹的那張。爹笑得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左邊有一個酒窩,和他一模一樣。
“春風,爹在?!?
謝春風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縫里擠進來,在泥地上畫出一條金線。裴不度已經起來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謝春風聞到了粥的味道,從書房那邊飄過來的,混著一點燒焦的糊味。
趙錚熬粥又熬糊了。謝春風穿好衣服,把那封信折好,塞進懷里。四樣東西——兩枚玉佩、一封師父的遺信、一封爹的信——貼著心口,從左到右排成一排。他拍了拍胸口,硬硬的,像穿了一層薄甲。
走進書房,裴不度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張京城地圖,上面多了幾個紅圈。粥擺在旁邊,確實糊了,鍋底有一層黑渣,但上面的還能喝。謝春風端起碗喝了一口,苦的,趙錚大概把鍋底的糊渣也攪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