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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伸出手。裴不度看著他的手,伸出手,握住了。
這一次,兩人誰都沒松。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一片落在窗臺上,一片落在桌上,一片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金黃金黃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蓋在這段剛剛開始的信任上。
謝春風低頭看著那片葉子,忽然笑了。
“侯爺,加錢。”
裴不度愣了一下。
“你說這輩子再也不騙本侯。”
“這不是騙。這是漲價。”謝春風笑著說,“合作伙伴,得加錢。”
裴不度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好。”他說,“加錢。一輩子慢慢付。”
謝春風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看著裴不度的眼睛,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燭光,不是陽光,是某種從里面透出來的、溫暖的、讓人想靠近的光。
“侯爺,”他說,“您這話,我可當真了。”
“本侯不撒謊。”
謝春風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左邊的梨渦深深的。
“好。”他說,“那我不跑了。”
裴不度握著他的手,收緊了。
窗外,銀杏葉還在落。
金色的雨,下了一整天。
【作者有話說】
解釋一下:裴不度從小時候就喜歡謝春風
第2卷 春風得意馬蹄疾
第18章 連環命案
謝春風以為,跟裴不度說開了之后,日子會好過一些。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信任是一回事,案子是另一回事。證據在手,但扳倒丞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裴不度在等時機,謝春風在等裴不度,阿沅在等謝春風教她寫字,趙錚在等暗影衛露出馬腳——所有人都在等。
等的日子最難熬。
謝春風開始失眠。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是睡著了但夢里全是二十年前那場火的失眠。每次他從夢里驚醒,都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心口那兩枚玉佩燙得像剛從火里撿出來的。
裴不度每次都醒。他不說話,也不問,只是在黑暗里伸手,按在謝春風的手背上,等他的呼吸平穩了再收回去。從來不多停留一秒,從來不多說一個字。
謝春風貪戀那幾息的溫度,又害怕自己貪戀。
這天早上,趙錚來報信的時候,謝春風正在教阿沅寫“人”字。阿沅握著筆,在紙上畫了一道豎,然后畫了一道橫,組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十”。
“這是‘人’嗎?”阿沅抬頭看他。
“不是。‘人’是撇和捺。”
阿沅低頭又在紙上畫了一道斜線,和之前的豎連在一起,像一個倒過來的“v”。
謝春風沉默了。
趙錚推門進來,臉色很難看。他看了阿沅一眼,欲言又止。謝春風讓阿沅去院子里玩,關上門,壓低聲音:“怎么了?”
“城南死了人。”趙錚說,“今早發現的,尸體在護城河邊。胸口被烙了一個‘玄’字。”
謝春風的手頓了一下。玄字。玄機閣的玄。
“侯爺呢?”
“在書房。讓屬下請您過去。”
謝春風快步走到書房。裴不度站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紙,紙上畫著尸體的簡圖。他眉頭擰得很緊,那道舊疤擰得更深了。
“侯爺,怎么回事?”
“昨晚死的。”裴不度把那張紙推過來,“死者叫劉三刀,江湖人,使一把大刀,十年前在江南一帶活動。本侯查過,他是當年參與圍剿玄機閣的人之一。”
謝春風的心猛地一沉。參與圍剿玄機閣的人,死了。胸口被烙了“玄”字。
“這是——報復?”
“像是。”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但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本侯做的。有人替我們在動手。”
“誰?”
“不知道。”裴不度站起來,“本侯要去驗尸。你跟本侯去。”
謝春風點頭。兩人換了便裝,從后門出去,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趙錚趕車,往城南走。
一路上謝春風都沒說話。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有人在替玄機閣報仇,這個人是誰?是玄機閣的舊部?是老周?還是——他爹?
馬車在城南一條巷子口停下。巷子很窄,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護城河的水從巷尾流過,水是綠的,上面漂著幾片爛菜葉。
巷子里已經圍了一圈人。京兆府的人先到了,幾個衙役站在巷口攔著不讓進。趙錚亮出侯府的令牌,衙役讓開了。
尸體躺在護城河邊,蓋著一張草席。謝春風蹲下來,掀開草席。
死者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練家子。他睜著眼,瞳孔已經散了,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喊什么。致命傷在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鎖骨一直劃到心口,干凈利落,一刀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