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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那個黑影說了一句話——‘您還想再見到您爹嗎?’”
裴不度的眉頭擰了一下。
“您覺得,我爹還活著嗎?”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
“本侯不知道。”他說,“但本侯會查。”
謝春風點了點頭,沒再問。他蹲下來,把黑影的尸體翻過來,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衣服是普通的黑色夜行衣,沒有標記。鞋子是新的,鞋底沒有磨損,說明這人不是從遠處來的,就在京城里。
腰帶上有一個很小的口袋,口袋里有幾顆藥丸。謝春風拿出一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是毒藥,和黑影服下的那種一樣,咬破即死。
“暗影衛的標配,”謝春風把藥丸放回去,“每個人都帶著毒藥,任務失敗就服毒。審不了。”
裴不度走過來,低頭看著那具尸體。
“趙錚,”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趙錚推門進來,看見地上的尸體,臉色沒變。
“拖出去,查查他是誰。從哪兒來的,進過誰的府,見過什么人。查清楚。”
趙錚點頭,拖著尸體出去了。
書房里又安靜下來。謝春風站起來,把銀針一根根收回袖子里。
“侯爺,您說丞相要您的命,那暗影衛今晚為什么只來了一個人?”
裴不度看著他。
“試探。”
“試探什么?”
“試探本侯的防備。”裴不度說,“一個人來,看本侯怎么反應。如果本侯殺了人,封鎖消息,說明本侯心里有鬼。如果本侯報官,說明本侯不想把事情鬧大。無論本侯怎么做,他都能摸清本侯的底牌。”
謝春風倒吸一口涼氣。丞相這一步走得真精。不管裴不度怎么處理尸體,他都能從中讀出信息。
“那您打算怎么處理?”
裴不度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封信——黑影帶來的那封,上面寫著“丞相大人要侯爺的命”。他把信折好,塞進袖子里。
“燒了。”
“燒了?”
“嗯。”裴不度把信紙抽出來,放在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就當今晚什么都沒發生。”
謝春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裴不度不給丞相任何信息。他既不說“我知道了”,也不說“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說,讓丞相去猜。猜是最耗神的,猜是最容易出錯的。
“侯爺,”謝春風笑了,“您這招夠陰的。”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
“本侯這叫謀略。”
“謀略,對,謀略。”謝春風笑著,把桌上的灰燼吹散了。
兩人在書房里坐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蠟燭燒了大半,蠟油滴在銅臺上,凝固成蜿蜒的形狀。
“侯爺,”謝春風忽然開口,“您說那個黑影說‘您還想再見到您爹嗎’——他為什么要問這句話?”
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兩種可能。第一,你爹真的還活著,在丞相手里。他想用你爹來要挾你。第二,你爹已經死了,但丞相知道你最想見的人是他,所以用這句話來擾亂你的心神。”
謝春風攥緊了手指。
“您覺得是哪一種?”
裴不度看著他,很久。
“本侯不知道。但本侯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本侯查了十年,從來沒有查到過你爹的死亡記錄。沒有尸體,沒有證人,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死了。”
謝春風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他可能還活著?”
“可能。”裴不度說,“也可能死了,但尸體被藏起來了。本侯不能給你肯定的答案,因為本侯沒有證據。”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明白裴不度的意思——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不要完全絕望。在沒有證據之前,什么都可能。
“侯爺,”他站起來,“天快亮了,您歇會兒吧。”
“你呢?”
“貧道去看看阿沅。那丫頭一個人睡,怕她害怕。”
裴不度點頭。
謝春風走出書房,沿著回廊往西廂走。天邊已經有了一絲亮光,星星淡了下去,月亮早就落了。廊下的火把燒了一夜,有的已經滅了,有的還在茍延殘喘,火光一明一暗的。
他走到阿沅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阿沅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彎著,像是在做美夢。
謝春風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安安靜靜的臉,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五歲之前,他也這樣安安靜靜地睡在玄機閣的床上,爹娘就在隔壁,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