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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二十步,甬道到頭了。前面是一扇銅門,門上刻著四個字——“玄機重地”。
謝春風伸手推門。
門開了。
門后面是一間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石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木匣。木匣的旁邊,是一盞滅了的銅燈。
石室的墻壁上,刻滿了字。
謝春風舉著火折子,走到墻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吾乃謝云深,玄機閣第二十三代閣主。今將閣中秘辛錄于此,以待后人。丞相趙無極,假傳圣旨,滅我滿門。吾妻李氏,吾兒春風,吾閣中三百七十二口,皆死于其手。吾以殘軀,書此血書,藏于密室。若有人見此,望將真相大白于天下。謝云深絕筆。”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爹寫的。用血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不像他爹平時寫的字那么好看——因為他在流血,手在抖,一個人在黑暗的密室里,用最后的力氣寫下這些字。
“爹。”謝春風的聲音在抖,“爹,我來了。我來晚了。”
裴不度站在他身后,把匕首收起來,伸手按在他肩上。
“他沒死。”裴不度說,“血書下面還有字。”
謝春風擦了擦眼淚,低頭看。血書的最后一行,字跡更小了,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最后的力氣寫的。
“春風,爹走了。去找仇人。勿念。”
謝春風愣住。
走了?去找仇人?爹沒死在這里,他出去了?他去找丞相了?
“侯爺,”謝春風轉身看著裴不度,“我爹去找丞相了。二十年前,他從密道逃出去之后,沒跑,他去找丞相了。”
裴不度的眉頭擰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謝春風頓了一下,“不知道。血書上沒寫。”
裴不度走到石桌前,打開那個木匣。里面是一疊紙,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卷曲,但字跡還清晰。他翻了幾頁,眉頭越擰越深。
“這是丞相通敵的證據。”他把紙遞給謝春風,“北境軍餉的賬目、兵器買賣的合同、暗影衛的花名冊——全在這里。你爹把這些東西藏在密室里,等著有人來拿。”
謝春風接過那疊紙,手在抖。他爹用命換來的這些證據,在密室里等了二十年,終于等到了人。
“侯爺,”他說,“有了這些,能扳倒丞相嗎?”
“能。”裴不度說,“但需要時間。本侯要把這些東西交到皇帝手里,皇帝要查,查完了才能定罪。這個過程,至少幾個月。”
謝春風攥緊了那疊紙。
“幾個月?”
“最快三個月。”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三個月,他等得起。二十年都等了,不差這三個月。
兩人把木匣里的東西全部裝進包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謝春風忽然停下來,轉身,對著墻上的血書,跪下,磕了三個頭。
“爹,”他說,“您等著。兒子給您報仇。”
裴不度站在門口,看著他,沒說話。
謝春風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走出石室。
兩人沿著甬道往外走。走到岔路口的時候,謝春風忽然聽見什么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呼吸。
他停下腳步,舉起火折子。
岔路口的右邊那條路,他剛才沒走的那條,盡頭有一道光。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自然光,從外面照進來的。
謝春風心里一動。
“侯爺,右邊那條路,通到外面。”
裴不度走過來,看著那道光。
“去看看。”
兩人拐進右邊的甬道。走了不到三十步,甬道到頭了。出口是一個小洞口,洞口長滿了藤蔓,藤蔓外面是——一片空地。
不是玄機閣廢墟的那片空地,是另一片空地,在山崖的另一邊。
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系著玉帶,頭上戴著金冠。他背對著洞口,看著遠處的山,衣袍在風里輕輕飄動。
聽見動靜,那人轉過身來。
一張溫和的臉,五官端正,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看起來二十出頭,溫潤如玉,人畜無害。
但謝春風注意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笑。明明嘴角在笑,眼睛卻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三皇子,蕭景明。
謝春風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