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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的手指頓了一下。
“二十年前,玄機閣被燒之后,你爹的舊部回來過。立了這塊碑。”裴不度蹲下來,看著石碑,“刻字的人是老周。”
老周。謝春風心里一動。江南那個老周?當年玄機閣的管家?
“老周還活著?”他問。
“活著。”裴不度站起來,“在江南,隱姓埋名做木匠。本侯見過他,他不敢認本侯。但他說了一句話——‘少主還活著,在京城。’”
謝春風攥緊了手指。老周知道他活著,知道他在京城,但從來沒來找過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暗影衛在找他,如果老周來找他,兩個人都會死。
“侯爺,”謝春風站起來,“老周還說什么了?”
“他說,密室里有你想要的東西。”裴不度看著竹林深處,“但他打不開門。”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走吧。”
馬車不能走了,路太窄。四個人改為步行,沿著竹林間的小路往山里走。謝春風走在最前面,裴不度跟在他身后,趙錚在后面,阿沅騎在趙錚脖子上。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塊塊光斑。空氣里有竹葉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潮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燒焦的木頭的味道,過了二十年還沒散盡。
謝春風的心跳越來越快。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空地,很大,方圓近百丈。空地上長滿了荒草,野草有一人多高,在風里搖搖晃晃。草叢里零星露出幾截燒黑的木樁,歪歪斜斜的,像一排墓碑。
空地的盡頭,是一座山崖。山崖上長滿了藤蔓,綠色的葉子密密麻麻,把整面山崖遮得嚴嚴實實。
謝春風站在空地上,看著那些燒黑的木樁,眼眶熱了。
這是玄機閣。他出生的地方,他長大的地方。正廳在這里,書房在這里,花園在這里。他爹的書房在東南角,窗戶朝南,冬天陽光能照進來,暖洋洋的。他娘的花園在西邊,種滿了牡丹,春天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
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只有荒草,和燒黑的木樁。
阿沅從趙錚脖子上滑下來,走到謝春風旁邊,拉住他的手。
“你哭了。”她說。
“沒有。”謝春風擦了擦眼睛,“風大。”
阿沅沒拆穿他,握著他的手,安安靜靜地站著。
裴不度站在他身后,沒說話,也沒催他。
過了很久,謝春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侯爺,密室在哪兒?”
裴不度走到山崖前,撥開藤蔓。藤蔓后面,是一扇石門。門不大,只能容一個人通過。門面上刻滿了符紋,和千機鎖上的符紋一模一樣。門的正中間,有一個巴掌大的凹槽,凹槽的形狀是一把鎖。
千機鎖的鎖孔。
謝春風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些符紋。指尖觸到石面的一瞬間,一股涼意從指尖竄上來,順著胳膊一路竄到心臟。他打了個哆嗦。
“就是這里。”他說,“千機鎖的鎖孔,在門里面。需要先打開外面的鎖芯,門才能開。”
“怎么打開?”裴不度問。
謝春風從懷里掏出那個銅盒——千機鎖。之前裴不度給他的,他貼身帶著,每天晚上都在研究。盒蓋上的鎖孔很小,只有筷子尖那么粗。他把手指按在鎖孔上,閉上眼。
真氣從丹田提上來,沿著手臂的經絡,流向指尖。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注入鎖孔,而是在心里把七層鎖環的路徑過了一遍。第一層,從少商進,經魚際,走太淵。第二層,轉向陽溪,經偏歷,走溫溜。第三層——
他想起來了。
爹教過他的那套真氣路徑,他全想起來了。
謝春風睜開眼,把手指按在鎖孔上,真氣緩緩注入。
第一層鎖環,咔。
第二層,咔。
第三層,咔。
第四層,咔。
第五層,咔。
第六層,咔。
第七層,咔。
七聲響過,銅盒的蓋子自動彈開了。
謝春風低頭看著盒子里面的東西——一塊玉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玄”字,背面是一幅地圖。
地圖上標注了一個位置,在山崖里面。
“密室在山的內部,”謝春風說,“從石門進去,要走一段甬道。甬道里有機關,不能亂闖。”
“你爹設計的?”裴不度問。
“嗯。”謝春風把玉牌收好,“小時候我爹說過,玄機閣下面有一個密室,藏著閣里最重要的東西。他本來想帶我去看的,后來——”他頓了一下,“后來就沒機會了。”
裴不度看著石門,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不進。”他說,“天快黑了,進去太危險。明天一早,本侯陪你進。”
謝春風點頭,他也知道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甬道里的機關二十年沒維護過,不知道還靈不靈。白天進去還能看得清,晚上進去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