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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看著阿沅的背影,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絲謝春風看不懂的東西。
“帶她走。”裴不度說,“讓趙錚看著她。如果是暗影衛的人,她會露出馬腳。如果不是——”
他頓了一下。
“本侯替她報仇。”
謝春風愣了一下。
“侯爺,您...替她報仇?”
“她爹是被暗影衛殺的。”裴不度轉身看著他,“本侯本來就要殺暗影衛。順便。”
謝春風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想笑。這人說話總是這樣——明明是好事,非要說成“順便”。明明在保護人,非要說成“還債”。明明心軟了,非要把臉板得像塊鐵。
“侯爺,”他說,“您這人真不會說話。”
裴不度沒理他,走出房間,在阿沅面前蹲下來。
“你叫阿沅?”
阿沅點頭。
“從今天起,你跟著本侯。”裴不度說,“本侯教你用刀。”
阿沅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我不用刀,”她說,“我用針。”
裴不度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就用針。”他說,“本侯教你怎么殺穿黑衣服的人。”
阿沅盯著裴不度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點了點頭。
謝春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裴不度對阿沅說的話,也是他想對自己說的——我教你,怎么殺穿黑衣服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蹲在阿沅另一邊。
“阿沅,”他說,“你那個袖里針,誰教你的?”
阿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我爹。”她說,“他說,如果有人欺負我,就用這個扎他。”
謝春風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爹,想起那些年在書房里,爹教他畫圖紙、拆機關、認符紋。每一筆,每一劃,每一個符號,都刻在他腦子里,忘不掉。
“你爹教得好。”他說,聲音有點啞。
阿沅看著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
“你哭了。”她說。
謝春風趕緊擦了擦眼睛:“沒有。風吹的。”
“屋里沒風。”
“...那就是沙子迷眼了。”
阿沅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是謝春風第一次看見她笑——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很真。
“你騙人。”她說。
謝春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對,”他說,“我是個騙子。”
裴不度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
趙錚跟在他后面,壓低聲音:“侯爺,這丫頭...”
“查。”裴不度說,“查她爹是不是周大山,查她家在哪兒,查暗影衛三年前是不是在她家附近出現過。”
趙錚點頭。
“還有,”裴不度頓了一下,“查查她跟謝春風有沒有關系。”
趙錚看了他一眼:“侯爺懷疑她是...”
“本侯不懷疑。”裴不度看著遠處的山,“本侯只是想知道,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被暗影衛害得家破人亡。”
趙錚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他說,“很多。多到您查不完。”
裴不度轉過身,看著院子里正在和阿沅說話的謝春風。
“那就一個一個查。”他說,“能查多少算多少。”
趙錚沒再說話,轉身去牽馬了。
院子里,謝春風把阿沅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肩上。阿沅一開始還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靜了,兩只小手抓著他的頭發。
“疼疼疼——”謝春風齜牙咧嘴,“你輕點。”
“你頭發太少了,”阿沅說,“抓不住。”
“...你才頭發少。你全家頭發都少。”
阿沅沒說話,但她的手松了一些,改為輕輕搭在謝春風頭頂。
謝春風感覺到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很小,很暖。
他想起自己五歲的時候,爹也是這樣把他扛在肩上,在玄機閣的花園里走來走去。他抓著爹的頭發,爹叫疼,他就松一點,然后爹夸他“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