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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裴不度把兩張紙都收起來,“李文忠這個人,貪,但不是大貪。他跟在侍郎后面喝了點湯,撈了幾千兩。侍郎跑了,他怕自己也被查。這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你有牢獄之災’,他會慌。慌了就會去找靠山。他的靠山就是丞相。”
謝春風靠在椅背上,看著裴不度。這個人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個人的心理都摸透了。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下一盤棋,一盤下了十年的棋。
“侯爺,”謝春風說,“您這盤棋,下得真大。”
“不大。”裴不度看著他,“棋局才剛開始。”
第二天下午,李文忠來了。
謝春風在書房里等著,穿著一身新道袍——趙錚昨天讓人新做的,藏青色,料子很好,穿在身上不像道士,像富家公子。帷帽也換了新的,黑紗遮面,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裴不度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茶,臉上沒什么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李文忠進來的時候,謝春風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頭,中等身材,國字臉,留著山羊胡,穿著六品官的青色官袍。他的眼神有點飄,進門的時候先看了一眼裴不度,又看了一眼謝春風,然后迅速低下頭,拱手行禮。
“侯爺,下官有禮了。”
“李大人坐。”裴不度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李文忠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姿勢和謝春風第一次見裴不度的時候一模一樣。謝春風看著,心里有點想笑。
“李大人,”裴不度開口,“這位是本侯請的謝大師,精通術數,鐵口直斷。最近本侯府里不太平,請他來看看。”
李文忠看了謝春風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屑。一個算命先生,值得鎮北侯親自介紹?
謝春風假裝沒看見他的眼神,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的臉。
然后他皺起眉頭。
“李大人,”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書房里的人都聽清,“您印堂發黑,三日之內,必有牢獄之災。”
李文忠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白了,是青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唇發紫,手指在袖子里發抖。
“你...你胡說!”他站起來,椅子差點倒了,“侯爺,這個騙子...”
“李大人,”裴不度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本侯請的人,本侯信。”
李文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站在書房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絕望。
謝春風看著他的變化,心里想:這人確實心里有鬼。而且鬼很大。
“李大人,”謝春風繼續說,“貧道再給您看一卦。您最近是不是丟了什么東西?”
李文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丟、丟了什么東西?”
“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謝春風掐著指頭,裝模作樣地算,“跟賬有關。銀子的賬。”
李文忠的臉色更青了。
“你...你怎么知道?”
“貧道算出來的。”謝春風收回手,嘆了口氣,“李大人,您這卦象不好。丟的東西找不回來,但會被人找到。被人找到的時候,就是您入獄的時候。”
李文忠站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李大人,”裴不度開口了,聲音還是那么平靜,“本侯府里丟了一樣東西,不知道李大人知不知道。”
李文忠抬頭,眼神渙散:“什么...什么東西?”
“一本賬冊。”裴不度看著他,“戶部侍郎的賬冊。”
李文忠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李大人,”裴不度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本侯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本侯保你無事。不說——”
他沒說下去,但“不說”后面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懂。
李文忠沉默了很長時間。
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的八卦鏡在微微轉動。謝春風站在旁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李文忠會不會說,也不知道裴不度手里到底有沒有真憑實據。他只是在演他的角色——一個算命的。
但李文忠信了。
信得很徹底。
“侯爺,”李文忠的聲音在抖,“下官...下官知道的不多。下官只是幫王大人跑腿,經手的銀子...下官記得有一筆,是去年三月,北境軍餉八十萬兩,實際到軍營只有五十萬。三十萬兩,分成三份——十萬給了王大人,十萬給了...給了丞相府,還有十萬...下官不知道去哪了。”
裴不度的眼睛瞇了一下。
“你不知道?”
“下官真的不知道,”李文忠幾乎要哭了,“那一筆銀子,王大人親自經手的,沒讓下官碰。下官只知道,那筆銀子出庫之后,去了南邊。”
南邊。
謝春風心里一動。南邊,是玄機閣舊地的方向。丞相把十萬兩銀子送到南邊去做什么?養私兵?還是買什么東西?
裴不度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看了一眼謝春風,謝春風微微搖頭——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先把人穩住。
“李大人,”裴不度走回書桌前坐下,“你今晚回去,就當什么都沒發生。明天,你還是戶部郎中,該干什么干什么。至于賬冊的事——”
他看著李文忠,目光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