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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確認什么?”裴不度問。
謝春風站在門口,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貧道想確認,”他說,“您到底是誰。”
裴不度走過來,停在他面前。
“本侯是誰,你不知道?”
“貧道知道您是鎮北侯。但貧道不知道——”謝春風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您是敵是友。”
裴不度低頭看著他。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謝春風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疤的每一道紋路。
“本侯是你爹的故人之子,”裴不度說,“是你的保護者,是你在查同一件事的人。至于朋友還是敵人——”他頓了一下,“你自己決定。”
謝春風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沒有謊言,沒有算計,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濃烈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暫時不想跑了。
“侯爺,”他說,“貧道回去睡了。您也早點歇著。”
“嗯。”
謝春風轉身要走,裴不度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謝春風僵住。
“你左肩的傷,”裴不度的手按在他左肩上,掌心很熱,“陰天會疼。明天要下雨,記得貼膏藥。”
謝春風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明天要下雨?”
“老寒腿,”裴不度松開手,“一到陰天就疼。”
謝春風看著他光著的腳,又看了看他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心跳的原因,不只是害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肩。剛才裴不度手按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溫度。
謝春風伸手摸了摸,燙的。
他趕緊把手縮回來,鉆進被窩,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明天要下雨。
裴不度的老寒腿會疼。
他得找個理由,給他熬碗姜湯。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掐滅了。
不行。不能對他好。對他好就會心軟,心軟就走不了,走不了就會——
謝春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圖紙上的線條,一會兒是名冊上的名字,一會兒是裴不度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最后定格在那句夢話上。
“春風,別走。”
謝春風閉上眼,在心里回了一句:“貧道沒走。暫時沒走。”
【作者有話說】
春風:爹……
第9章 遠房表親
謝春風是被雨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的大雨,聲音密得像有人在屋頂上撒豆子。他睜開眼,房間里很暗,窗紙被雨水打濕了,透進來的光灰蒙蒙的。
左肩隱隱作痛。
他伸手按了按,疼得齜了齜牙。三年前那道刀傷砍得太深,骨頭沒事,但筋斷了,接上之后一直沒好利索。陰天下雨就疼,比天氣預報還準。
裴不度昨晚說“明天要下雨”,還真下了。
謝春風坐起來,看了一眼隔壁——那道連通兩間房的木門關著,門縫里透出一點光。裴不度應該已經起來了。
他穿好衣服,把銀針塞進袖子里,推開門。
書房里,裴不度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疊圖紙。他還是穿著那件白色中衣,領口敞著,頭發沒束,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但謝春風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按右腿的膝蓋。
老寒腿。一到陰天就疼。
“侯爺早。”謝春風在他對面坐下,“您這腿...”
“沒事。”裴不度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昨晚睡得怎么樣?”
“挺好的。”謝春風撒了個謊。他昨晚基本沒睡,腦子里全是裴不度那句“春風,別走”,翻來覆去想到天亮。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圖紙看完了?”
謝春風低頭看桌上的圖紙——昨晚他只看了前幾張,后面的還沒來得及。他拿起第三張,是一座機關城的剖面圖。
“這是玄機閣的機關城,”他說,“在北境,靠近邊境。二十年前被朝廷查封了,現在應該還在。”
“本侯去過。”裴不度說,“十年前去過一次,里面全是灰。大部分機關已經被破壞了,但還有一些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