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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張了張嘴,腦子里轉了一萬個理由,最后選了一個最蠢的。
“侯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像砂紙,“貧道算到書房有邪氣...”
“邪氣?”裴不度走進來,把燈放在桌上。燭光照亮了半個書房,也照亮了謝春風手里的圖紙和名冊。
“對,邪氣,”謝春風硬著頭皮說,“貧道感覺到一股很強的煞氣,從書房里傳出來。怕侯爺出事,就過來看看。”
“看看?”裴不度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手里的東西,“看這個?”
謝春風把圖紙和名冊往身后藏了藏,但已經來不及了。裴不度伸手,從他手里抽走那疊圖紙,翻了翻,又拿起名冊,翻了翻。
“謝大師,”他把東西放回桌上,看著謝春風,“你知道這些是什么嗎?”
謝春風咽了口唾沫:“貧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拿?”
“貧道是怕這些東西有邪氣...”
“邪氣?”裴不度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看你還能編多久”的表情,“謝大師,你這編故事的本事,越來越差了。”
謝春風閉嘴了。
裴不度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盞銅燈。他擰了擰燈座上的機關,燈芯自動升起來,他用火折子點燃,書房里亮了很多。
“坐。”裴不度指了指椅子。
謝春風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隨時準備跑。
裴不度在他對面坐下,把那疊圖紙推到他面前。
“謝大師,你既然懂機關術,那幫本侯看看,這是什么邪氣?”
謝春風低頭看著那疊圖紙。
他認出了每一張。那些線條,那些標注,那些符號——是他爹的手筆。他小時候趴在父親膝蓋上,看著父親畫這些圖紙,一筆一劃,一墨一線。父親畫圖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蹙,嘴角微微上揚,偶爾會停下來,摸摸他的頭,說:“春風,看好了,這筆要這么畫。”
那是他人生中最溫暖的記憶。
“侯爺,”謝春風抬起頭,聲音有點啞,“這些圖紙,您從哪里弄來的?”
裴不度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你爹留給本侯的。”
謝春風的手猛地攥緊了。
“二十年前,”裴不度說,“本侯七歲。你爹來侯府找本侯的父親,帶了一個箱子。箱子里裝的就是這些圖紙。他說,如果他出了事,這些東西就交給本侯保管。”
“他為什么交給你?”
“因為他信本侯的父親。”裴不度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燈座的手指收緊了,“他不知道的是,本侯的父親,后來參與了滅門。”
謝春風盯著裴不度的臉,想從上面找出撒謊的痕跡。但沒有。裴不度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面湖,湖面下藏著什么,他看不見。
“侯爺,”謝春風說,“您既然知道您父親參與了,那您還查什么?”
“查真相。”裴不度說,“本侯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是誰下的令,誰動的手,誰在背后操控一切。本侯要的不是名單,是證據。”
“有了證據呢?”
“交給皇帝。”
“皇帝會信嗎?”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
“會。因為本侯有一樣東西,皇帝一直在找。”
“什么東西?”
裴不度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伸手在最上面一層摸了一下。咔嗒一聲,書架后面彈出一個暗格——比之前謝春風發現的暗格更隱秘,藏在墻壁里面。
裴不度從暗格里取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放在桌上,打開。
里面是一卷黃絹,絹上寫滿了字,末尾蓋著一個朱紅色的璽印。
謝春風看了一眼那個璽印,心臟差點跳出來。
那是先帝的玉璽。
“這是先帝的密詔,”裴不度說,“二十年前,先帝命丞相徹查玄機閣‘謀反’一案。但本侯查了十年,發現這封密詔是假的——先帝從來沒有下過這道旨。是丞相假傳圣旨,借先帝的名義滅玄機閣滿門。”
書房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謝春風盯著那卷黃絹,感覺自己的血在倒流。
假傳圣旨。滅門。二十年。他爹到死都不知道,殺他的不是皇帝的旨意,是一個人的野心。